她在一阵馥郁清幽的紫藤花香中渐渐沉睡,感官混沌失序,唯有落在脸颊边裹着凉意的水滴清晰而又真实。
不久,那盈盈水珠便轻而巧地顺着往下落了地,周身沾染上混浊的泥土与尘埃,与随后接踵而至,连绵不尽的雨水融为一体。
冷冽的寒风进一步侵袭本就难受滞涩的双腿,在她费尽心思被打得奄奄一息之后,她终于拖着残败的身躯逃出了那个黑心收容所。
捂着嘴鼻随便躲进一处矮小柴房的角落,她顶着腹中强烈的饥饿感和隐隐作痛的酸意挨过了他们两轮搜查。
陈旧破漏的小房子挡不住往里飘落的雨,料峭的寒意爬上单薄瘦小的脊背,身心的折磨让她的身体渐渐失温。
冷。
好冷……
她意识模糊,只一个劲抱紧双腿将自己往内蜷缩起来,下巴一点一点的,强撑着不敢让自己睡过去。
刺目的灯光直直往脸边照来时,她雨水泪水混了满面,迟钝地抬起双眸,盯着前方朝她摊开的那只干净瘦长的手怔愣地发呆。
眼前水雾朦胧,擦去眼泪再往上看去,她也只虚虚瞧清了一双略含戏谑的桃花眼。
“小乞丐?”
“要不要跟我走?”
走?
她能走去哪?
她期期艾艾地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将手搭了上去。
被他扣紧掌心从冰冷的地面拉起,那人眼下的泪痣忽然醒目得厉害,她晃晃头想再看两眼,一片白光却突然从眼前闪过。
她下意识往前踏上一步,却不料彻底落了个空。
所幸,她只是跌在了一人的床头,被人捏紧肩膀稳稳接住了身体。
一双纤细修长的手落在她后脑处轻柔地安抚,她感受到脑后传来的温暖与点点怜惜,莫名急切地想要看清那人的脸。
可刚才……
就是想要看清,“救”她的人才突然不见了踪影。
她身子微微颤了下,却仍抵不过内心无端的思念和仰慕,怯怯地抬起眼睫往那人的方向看去。
鸦青色的长发掩住她半边低垂的眉眼,周围柔光朦胧,唯有眼下嵌着的那枚泪痣小巧而又分明。
耳边闻及一声浅淡的轻笑,她察觉到了什么,伸出双臂想要奋力向前抓取,却被人轻巧地提起身子,眼睁睁地看着床上的人在她面前消失无影。
她猛地心悸气短,泪水更是不争气地往外直冒。
一只宽厚有力的手搭上她的肩膀轻拍,明明克制着距离,但还是能让她从那人望来的视线中感受到隐隐的窥探之欲。
她愤愤地将眼泪擦干,侧目怒视。
那人也不恼,伸手勾下她眼角边的一点泪珠,便牵过她的手放在自己左半边脸的面具边缘,带着她缓缓将其取下。
棱角分明的戒指硌着她食指的第二个指节,带来一股奇异的感触,她再反应过来时,那面点缀着鎏金花纹的面具就已经戴在了她的脸上。
眼前虚影变幻,她又见着了一张模糊的面孔,以及那颗不曾变动位置的泪痣。
她隐隐感觉到哪里有些奇怪。
但不等她细想,那人就虚点了下她的鼻子,她再一抬头,眼前的场景忽而又变成了一座高高的楼台,往上雅厢皆客,往下座无虚席。
而她,一身艳红戏装,回眸不及,被一只手助力推落。
强烈的坠落感裹挟着些许不安与没来由的坚定,寒凉的雨将鬓边的发丝浸得湿黏,在意识要被彻底唤醒前,她终于明白自己该去找寻那不可替代的锚点:
一颗醒目的眼下痣。
以及意识深处里:
那双含泪窥伺的眼。
……
茶梨是被一阵凉意刺激醒的,醒时额间,眼角,鼻子,唇珠各处,似乎都染上了冰冷的湿意。
迷蒙间缓缓睁开眸子,一滴水正好从她的下颚拐点处滚落,她懵懵地抬眸向前看去,就见燕微州往后靠着轮椅椅背,支着头目光晦涩地盯着她莹润纤弱的脖颈。
见她醒了,他眼尾微翘,面不改色地将那只“意外”被浸湿的手从她的脸颊边收回。
察觉到她一直盯着自己的脸看,燕微州歪歪头,唇边扯出一道不冷不淡的弧度,语气恶劣地问道:“在认主吗?”
茶梨双手搭上他的膝盖,不明所以地跟着他歪了歪头。
眼前人眉头轻皱,齿间倒是溢出几声极淡的浅笑。
他勾勾手,茶梨就睁着那双懵懂无辜的眸子乖巧地往前探了探下巴。
被莫名其妙弹了一脸水,她也不生气,只稍微瑟缩了下身子,仍待在原地呆呆傻傻地看着他。
燕微州注意到她眼睫微垂,依恋地往他腿上趴趴,视线的落点却一点也舍不得改变。
他若有所思地摸索了下,用指腹点了点茶梨眼巴巴瞧着看的那颗泪痣。
“喜欢?”
茶梨掀起眼皮看了眼他微微弯起的眸子,下巴迟疑地往下点了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