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手扔在一边,整个人往后重重一靠,陷进柔软的座椅里。她毫不顾忌形象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嘴巴张开发出一声满足的、略带疲惫的哈欠,眼角甚至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花。
这副难得放松、甚至有点孩子气的模样,把旁边开车的聂行远看得直乐,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杜国伟那块老姜可不好啃,俞棐那边憋着的火,怕也不是那么好灭的。”
聂行远看了眼身侧正拿着个凉了的包子小口啃着的蒋明筝,语气带着点闲聊的意味,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见她吃得急,被干噎的包子皮呛得偏过头轻咳了两声,他顺手就从车载保温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了递过去,“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没事,噎了一下而已。”蒋明筝接过水,猛灌了两口,压下喉间的痒意。她看了眼窗外飞逝的街景,指着前方不远处的路口,“前面地铁站口把我放下就行,我走过去。”
这是他们最近心照不宣的规矩。虽然住在一起,但为了避嫌、主要是蒋明筝坚持,上班这段路,聂行远只送她到离公司还有一段距离的地铁站,剩下的路她自己走。聂行远对此不是没意见,但蒋明筝一旦做了决定,他通常也拿她没办法。
“知道,老地方。”
绿灯亮起,聂行远缓缓启动车子,朝着熟悉的地铁站口驶去,估计也就四五分钟车程。车厢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他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还是把琢磨了一会儿的话说出了口,语气比刚才正经了些:
“不过说真的,筝筝,那天早上你不在场,没看见俞棐那脸色。零合这次捅的篓子,不是小事。说句实在话,我们链动算是间接得了点便宜,但许易那边,因为车样提前泄露,后续好多测试和方案都得推倒重来,zoe 20的整个推广节奏至少得往后拖两个月。六七十天,光团队人吃马嚼、市场空窗期的消耗,就不是小数目。途征这边,为了止损和应对,投入也不会少。”
他说的这些,蒋明筝何尝不知。她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抽了张纸巾擦擦手,语速平稳地接话,条理清晰得像在汇报工作,却没有丝毫火药味:
“六七十天的项目空耗,成本确实可观,但还在可控范围内,是项目内部可以消化和调整的问题。可这两千两百一十七万的尾款如果现在开出去,性质就变了。”
她转过头,看向聂行远,眼神清明冷静:“zoe 10的验收环节,途征是出了名的严格,流程和标准卡得非常死。现在和零合闹了这么一出,带着新仇旧怨去走最后验收,杜国伟那边绝对不会顺利。事实上,10第二环节验收时,我们已经靠着条款和实际交付质量,合情合理地卡掉了他三百七十万的结算额。最后这两千两百一十七万,是双方拉锯了四轮,最后惊动了大俞总亲自出面调停,俞棐和杜国伟各退一步,才勉强定下的数字。按最初的标准,他最多能拿到一千九百万。”
她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更清晰的解释,也是对聂行远刚才那番项目视角的温和补充:“聂行远,你看问题的角度,是从zoe这个具体项目出发,计算的是项目延期、额外投入带来的损耗。这没错,你是项目核心之一,关心这个理所当然。”
她的语气很平和,甚至带着理解,但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聂行远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但我的位置不一样。我不是zoe系列的项目经理,我是途征的总裁办主任。我需要考虑的,不能只是一个项目的得失盈亏。”蒋明筝的声音很稳,却有种沉甸甸的分量,“我和财务、法务要共同权衡的,是整个公司在当前阶段的所有经营风险、现金流安全和潜在的法律、舆论隐患。”
她看向前方越来越近的地铁站标志,继续说,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敲在点上:“如果我现在松口,让杜国伟顺利拿到最后这笔两千两百一十七万,他会不会得寸进尺,反过头来要求我们把第二环节卡掉的那三百七十万也补上?甚至更多?
一旦开了这个头,其他几家正在被途征严格验收流程‘磋磨’的供应商会怎么想?怎么做?他们不会理会什么俞家的面子,在真金白银面前,联合起来反咬途征一口,不是不可能。这几年,车企利用优势地位在验收环节卡乙方结算、拖延付款的新闻还少吗?途征第一次真正下场造车,我不希望第一个出圈的消息,是背负上‘店大欺客’、‘利用验收压榨供应商’的恶名。那对品牌是毁灭性的。”
一番话说完,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导航即将到达目的地的提示音轻柔地响着。
聂行远一直安静地听着,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但蒋明筝用眼角余光敏锐地捕捉到,在他听到她清晰地点出两人思考问题本质的差异时,那下颚线似乎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又放松。那不是生气,更像是一种……被点醒后,意识到自己思虑仍有局限的、细微的挫败感和恍然。他向来是骄傲的,在自己的专业领域和艺术感知上充满自信,但面对更宏观、更复杂的商业全局和风险博弈时,他不得不承认,蒋明筝的视野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