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一下红了,手里的托盘也抱紧了些,想否认,自己先忍不住笑起来,旁边的同伴也跟着笑。
于是一号就乐呵呵地把她带过来了。
小姑娘站在旁边,脸仍红着,连忙解释:“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梁应方有些无奈。
他又不是电影明星。
可四周正热闹,年节将近,人人脸上都带着笑。况且,这不过是一种年轻人的“见猎心喜”,带一点小小的虚荣,也带一点无伤大雅的大胆。他若拒绝,反倒叫人难堪。
于是梁应方点了点头,站到小姑娘身边。
一号在一旁笑眯眯的:“配合一下群众,来,我给你们拍。”
小姑娘笑得更厉害,起初的拘谨也散了一些。梁应方同她隔着礼貌的一点距离,站得端正。快门按下去以后,小姑娘连声道谢,抱着相机高高兴兴地走了。
一号望着她的背影,仍旧乐悠悠的。
“年轻人嘛,小姑娘,喜欢热闹,就喜欢拍照留念。”
梁应方本来在笑,却倏地一静。
他想起一个人。
比方才那个服务生还小,刚成年不久,笑起来时,见牙不见眼。
她第一次到北京,什么都要看,什么都想拍,出门时总抱着一只相机,胶卷用得很快,书包口袋里总装着几节备用电池。
她拍学校的树,拍街上的自行车,拍胡同屋檐下的鸽子,也拍端上桌的热腾腾的食物。梁应方有时不明白那些东西有什么好拍,她却说,第一次看见,当然要留着。
她也让梁应方替她拍过照片。
她将相机塞进他手里,自己跑到前面站好。嫌地方不对,还要指挥他往左一点,再往右一点。等梁应方终于按下快门,她已经笑得眼睛弯起来。
后来照片洗出来,画面上只是一个独自在北京游玩的年轻姑娘。
没有人知道,站在相机后面的人是他。
他们从来没有一起拍过照片。
一张也没有。
她没有提过,他当时也没有想过。
直到此刻,许多年前那个不曾被他留意的空缺,才终于有了形状。
她没有想过吗?
还是想过,最后没有开口?
梁应方不知道。
但在这一刻,他忽然很想知道,如果当年真有那样一张照片,会是什么样子。
她肯定会笑。她那时所有的高兴都在脸上,藏也藏不住。她会不会朝他靠近一点,又会不会因为旁边有人,反而规规矩矩地站好?至于他自己,大约仍是现在这副不大爱笑的样子,却会伸手揽住她的肩?
然而,世上并没有那张照片。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