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家长
“……怎么了?”
纪存时仿佛察觉到了我刹那的走神,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摩挲着我的指关节。我的体温很低,便显得他的指尖更烫。
我猛地回过神,这才注意到窗外的街景早已变了模样。
“等等,”我转过头,目光锁定窗外飞速掠过的高大树木与越来越稀疏的建筑,“你要带我去哪儿?不管是回我家,还是去市里用餐,都不是这条路。”
事实上,我们正在驶离城市中央,往风景绝佳、地价昂贵、防守严密的私人区域行进。确切地说……是纪家的地界。
我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是这样的。”面对我的疑问,纪存时毫不慌乱。他甚至微微牵起唇角,眼神真诚又平静地注视着我,“我们不是经常聊到,两个人之间最重要的是平等么?我认为,既然你昨天不告而别了一次,那我……自然而然,也获得了某种‘特权’,可以不告诉你,就做一件事情。”
“所以现在,”他顿了顿,笑意加深,却莫名让人心头一紧,“我正打算,在没有经过你同意的情况下,带你去我家,见我的母亲。”
我:“……”
我向来知道纪存时疯。不然他也不会选择我这样一个怪物。但我没想到,他可以疯到这个程度。
一阵强烈的尴尬与抗拒瞬间涌上心头,我几乎立刻变了脸色。
“你在胡闹些什么?快送我回去!”
纪存时却只是看着我,露出一个有些神秘、又带着几分孩子气得逞意味的笑容。
“来不及了,”他说,语气笃定,“我母亲应该已经知道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下一瞬间,他搁在一旁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纪存时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毫不避讳地在我面前按下了接听键。
“对,我刚从沈家出来。”
“公开了。我说了,沈璧是我的同性恋人。”
“是,他确实是一名镜魅。您还有什么问题吗?”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静,像在汇报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事。电话那头的声音我听不真切,只能隐约捕捉到几个模糊的音节,听不出情绪。
“……好的,我知道了。您当然会‘欢迎’他。”
纪存时微微侧过脸,目光落向车窗外越来越近、掩映在苍翠林木间那栋气势恢宏的宅邸。他的脸上渐渐露出一丝奇异的笑容,既像是无奈的妥协,又像是嘲讽。
“事实上,”他对着电话那头说,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我,“我们已经快到家了。”
挂断电话后,他转向我,声音放低:“我母亲,纪茗,现任纪家家主。她对一切……都有非常强的掌控欲。所以,她一定会想见你,试图影响你。”纪存时顿了顿,将“影响”两个字念得略重,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需要做好准备。”
纪存时看着我,那眼神里有种奇异的笃定:“但主动权还在我们手里。”
他说“我们”。
“如果让她主动找到你,事情就不会这么‘轻松’了。”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过来,百无聊赖似地,再次拨弄起我紧攥着的手指。
这个在世人眼中完美无缺、高高在上的纪家继承人,此刻正用一种强硬又脆弱的姿态握住我的手。
我感到指尖触到一片温凉又坚硬的质地。
低头一看,纪存时那只正拨弄着我手指的手,在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形态奇特的黑色戒指。那材质不像金属,也不像寻常宝石,在窗外流动的光影里,隐隐有暗芒流转。
我几乎是立刻反应了过来——这就是它。这就是我从前梦寐以求的那枚、象征着纪家核心权柄与秘密的“黑晶戒指”。
指腹擦过那枚戒指表面时,有一种极轻微的震颤从指尖蔓延至腕骨。不是物理层面的震动——更像是某种奇特的共鸣,让我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我不确定纪存时有没有察觉到我那一瞬间的异样。他只是继续若无其事地捏着我的指节,拇指从我的骨节滑过,滑过——像在抚摸某件精密又脆弱的器物。
纪存时注意到了我瞬间凝固的目光。
“这个?”他顺着我的视线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笑了,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解释,“这东西太高调,平时我都不戴。只是今天……想着要带你回家,又要给你出气,总觉得正式一点比较好。”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神变得更加柔和:“而且,你其实是见到过它的。确切地说……你曾拿过它。”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清晰得不容错辨:“就在我们刚认识……第一次同床共枕的那天晚上。我曾把它交给你保管,记得吗?”
我怔住了。
手指还维持着方才无意间触碰戒指的姿势,却像被冻结在那里。
原来……我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得到过这个梦寐以求的东西。然后,又在无知无觉中,亲手放弃了它,将它还给它的主人。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