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冕隔了几秒又叩了两下房门:“先生?”
“……”
“陆砚……”
房门被蓦地打开,如时冕所料,二楼房间内窗帘紧拉,没有开灯,里面死气沉沉乌黑的一片。
陆砚辞就站在房门边,他脸色和平常没有什么两样,只是眼眸中多了几分抑郁神色。
房门的间隙打开了一点,时冕看不见里面的情况,只见屋内的阴影浓黑笼罩了陆砚辞的大半个身形,他仅仅露出了自己的半边脸庞。
“什么事?”
见到时冕后陆砚辞掀了掀眼皮,他薄唇合着,仿佛被青苔覆盖的雕塑那般站在空隙中一动不动,只是金瞳微凉,不明意味地盯着时冕。
时冕脚踩进了房门的空隙里面,他笑了笑:“下楼吃饭?”
陆砚辞眉头一拧,要关门:“不吃。”
房门受阻力抵住,房间内的人身形一顿,往下看才见到了时冕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来的左脚。
时冕:“药也不换?”
“不换。”陆砚辞呼出一口气,“我自己会。”
“是吗?”时冕倒是有些意外,他目光从陆砚辞晦暗不定的眉眼上看过,问道,“那照你的意思,今晚也不去我那儿睡?”
陆砚辞:“……”
他默了默,在看到时冕含笑的眼眸后心脏骤紧,顿时忍不住冷声嗤道:“我自己没房间?不去。”
“好吧,那我今晚就把门反锁了。”时冕收回脚,他把之前准备好的饭菜放门口,开口道,“晚饭就这些了,刚热的,记得吃。”
他说完,转身回到自己房间,将房门关上。
“咔嚓”一声,是房门反锁的声音。
陆砚辞僵站在门口,他握紧门把手,眼眸低了低看到了摆在自己门口的餐盘。
餐盘上的食物都是特意留下的,那上面几乎全是肉类,边角放了两个水煮蛋。因其在不久前才被热过,上面的饭菜还在往上飘着热气。
陆砚辞看了眼隔壁,他脸上阴沉更甚。
几秒后,他甩手关门,将餐盘中的食物连着外面的冷空气一起关在了门外。
房间里面阴暗又沉闷,这个四周屋顶乃至边角都是空白颜色的房间内没有任何活力。
陆砚辞习惯性走到床边,那个足有他腿长的黑兔子玩偶倒在他床头,陆砚辞伸手就朝它脑袋打了两下。
用的力道不大,那兔子却是受力从床上跌了下来,压在了他脚上。
“蠢货。”毛绒的触感让陆砚辞感到不适,他拎着兔子的耳朵把它重新扔回床上。
空气里面一片寂静,以前总是有些异常声响的隔壁也莫名安静。陆砚辞在房间内不明目的地站着,他身形颀长,孤零零的一个,仿佛也是屋内的一个摆设。
沉默片刻后,陆砚辞缓步找了个靠窗的拐角坐下。
屋外的冷风倔强,顺着窗户的边缘吹入,带着冷意。
陆砚辞抱膝坐在房间拐角,他脸庞依旧紧绷着,薄唇抿住,不一会儿就感到手脚冰凉。
他将鼻尖埋进手臂当中,阖眸拧起眉梢。
……他也是个蠢货。
“……你带来的那个保姆,他和你的匹配度有多少?周承烨那小子虽然混账,但他与你的契合度足足有90!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你的腺体,你的后代,陆家的未来,以后都还要靠他帮助你脱困!”
“你到底在想什么?”
“你要养那个小孩,行,没问题,我一直都在支持你。现在呢?那是你领养的孩子,不是你自己的孩子!你应该清楚你的情况,除了周承烨,谁都不适合你。”
“陆砚辞,别和你妈一样,把路走死了。人活着,要学会变通。”
陆砚辞拉开易拉罐的拉环,里面的酒水味道浓烈,入口便是火辣辣疼痛。他回想起之前的谈话,眼底的红血丝蔓延,讽意再也压制不住。
前面的话他都能听,也都能忍。
但涉及到他母亲,便是无论如何也退不了分毫。
“学会变通?呵……父亲,事到如今,您还记得我母亲吗?您还记得她是怎么死的吗?到底是她把路走死了,还是您把她能走的路都堵死了,逼她去死?!”
陆起沅刹那间脸上阴霾笼罩,他们父子之间从未触及也自觉避开的肿瘤,今日就这么赤裸裸地被撕开,鲜血淋漓。
又发疯
宁澜的面容其实陆砚辞也记不清了。
陆家人将她视为精神病,疯子,在陆砚辞进入陆家后就烧毁了有关宁澜的一切,连一张照片都没有留下。
此后不久,陆砚辞也被直接记在了白薇名下,他有了一个新的“母亲”。
这个慈爱的母亲,每一次靠近他都会不经意地捂住鼻尖,然后开玩笑般地问他是不是又忘了今天要洗澡,身上又有味道了。
陆砚辞感到无措。
在零下十几度的严冬,陆砚辞被冻得嘴唇发紫也会每天坚持洗六七次澡。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