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另一个人。
演戏尚且如此惊心动魄,真实的战场该是什么样的?
剧组的炸点是事先埋好的,子弹是靠后期配的,那些血包也是糖浆兑的。可真实的战场炮火比这更猛,硝烟比这更浓,子弹不会跟你商量它要打在哪里。倒下去的那个人,不会在导演喊“咔”之后拍拍土站起来,又变回那个健健康康、活蹦乱跳的演员。
沈霆屿在滇南战场中,是真真实实中了一枪。
他穿短袖时,她见过那道枪疤,在他左肩胛臂膀的位置。再往旁边一点,就要射中心脏了。
那一枪打在他身上,可不是演戏,没有人喊“咔”,也不会有人给他递上热水,问他疼不疼。
他躺在那个炮火硝烟的战场里,大股大股的血从伤口里流出来,把军装浸染成血红色。他或许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去,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也许几个小时,也许下一刻,倒下再也起不来。
那个瞬间,他心里在想什么?
许轻轻不知道,她没问过他,他也从来没说。
她只知道他从滇南回来后,左臂上就多了一道枪伤。
对中弹的事,他一个字都没提。
许轻轻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雾。
她想起那个男人穿着军装时笔挺的脊背,想起他坐在书桌前看文件时沉稳的侧脸,想起他在训练场上喊口令时中气十足的声音。他在人前,仿佛永远是冷硬的、强大的、不可撼动的模样。
那些枪伤却像勋章一样沉默地刻在他身上,他却从不把它们挂在嘴边。
许轻轻垂下眼,睫毛颤了一下。
或许,就像她认为沈霆屿不了解她,她好像,也从来没有试图去真正了解过他。
“咔!”秦向野大声喊道。
瞿健立马从雪地里爬起来,浑身是泥,冻得他直哆嗦,工作人员赶紧跑过去给他披上棉袄,给他递上热水让他暖暖身子。大家都围着他夸奖,说他刚才那场戏演得真好,简直像一个真正的军人!
瞿健顶着一身的血浆脏污跑过来,问秦向野:“导演,刚才那条怎么样?”
“嗯,过了。继续保持状态。”秦向野说完,又转头看许轻轻一眼,意有所指地说:“这小伙子不错,能吃苦。”
瞿健咧了咧嘴:“导演您过奖了。”
说完,却把眼神满怀期待看向许轻轻,像在等她的反应。
许轻轻顿了顿,真心诚意点评道:“你刚才那条演得确实不错,很敬业。”
不过,她见过真正的军人。
演的,始终是演的,没法对比。
……
拍完了瞿健的个人戏份,接下来便该是她饰演的‘阿月’上场了。
这里接的是电影后半场剧情——阿月在老窖酒镇煽动百姓,带人批斗杨秀莲,却间接害死了自己的铁匠哥哥,和杨秀莲肚子里的孩子。崩溃之下,她最终选择逃离酒镇。在流亡的路上遇到行军队伍,便懵懵懂懂加入了革命。因为她年纪小,没有战斗经验,便被安排到了后勤医疗队。
连中几枪,奄奄一息的余富贵被抢救回来,送到后方战地医院。阿月就是在那个时候与他重逢的。
道具组在山坡下搭建了一顶破旧的帆布帐篷,帐篷门口挂了个红十字标志,里面摆着几张行军床。
几个群演已经就位,各自扮演着躺在病床上残肢断臂的伤员,在那儿哀哀呻吟着,身下的血染红了床单。另外几个同车而来的女演员,便是这个战地医院的护士医生们,她们端着搪瓷盘和纱布,在帐篷里来回奔走,营造出战地医院忙乱而压抑的氛围。
秦向野对许轻轻说:“阿月这时候的状态,是麻木里带着一点慌乱无措。她刚经历了酒镇那一连串的事,整个人还是懵的,但她又必须强迫自己去做事,因为不做她就会陷入崩溃。你把握好那个度。”
许轻轻点了点头,把外套脱下来递给场务,走进敞篷,在角落里站定,闭了闭眼。
她在心里把阿月的经历,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那个在酒镇巷口卖头花的姑娘,仰慕余富贵,想嫁给他,却被拒绝。后来她嫁了别人,却过得不好。革命的风刮到酒镇,她以为自己找到了出路,站在台上镇臂高呼,要把那些“反动分子”踩在脚下。可她没想到,那把火烧起来之后,最先烧死的,是她最亲的人。
哥哥替杨秀莲挡了那一锄头,倒在石阶上,后脑勺的血流了一地。
杨秀莲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了。
阿月跑了。
她除了跑,还能做什么。
这时候的她,本来就是一个自私,阴暗,又懦弱的胆小鬼啊。
“准备,开始!”秦向野一声喊。
远处传来又一阵炸点的轰鸣,黑烟腾起。
“轰隆——”帐篷外是呼啸的风声,和远处隐隐约约的炮火声。
阿月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撕着一卷纱布,她的手指都在发抖,纱布撕得参差不齐。
“阿月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