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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玳依旧看着他,眼底涌动着古怪的情绪,像如释重负的轻松,又隐约透出某种不可告人的怡悦满足。
这眼神明明很热切,柏又青却被看得莫名背后发凉,忍不住想往后躲。屈玳却抬手碰了碰他的脸,拭去他脸侧蹭的血迹和灰尘,动作轻柔,十分体贴。
但血污里还混着墨水,越是擦拭,柏又青脸上便越脏得厉害。屈玳的手也弄脏了,连带着雪白的衣袖也被染得发黑,最后两个人身上都是墨渍,一团不干不净。
“好,这是你说的。”最后屈玳轻笑了声,“你要一直这样,永远这样,不能反悔。”
隔日,柏又青向执事堂请示报备后,带着炼制好的螫针离开幽谷,回了一趟凤凰岭。
路上想起屈玳反常的表现,他百思不得其解。
屈玳为什么会知道阿玉送了他剑,是自己什么时候说漏嘴的,怎么完全没印象?问出的那些话又是出于何种心态,到底想确认什么?
柏又青越想越迷惑,干脆先放弃思考,等回去后再找个机会好好问一问。
仙鹤乘风而行,穿过重重云雾,飞入竹海滔滔的深谷。
收到传讯的竹娘早在山坳处等着了。一别数年,见了她,柏又青眼泪便涌了出来,落地后就是一个飞扑:“阿娘!”
竹娘无情地躲开:“行了,多大个人了,还以为是小时候呢,不晓得害臊。”
她将柏又青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略微怅然:“…长变了。”
“毕竟都四年了,总不能一点个头不长吧。”柏又青也仔细地打看她,“阿娘倒是没怎么变,还是年轻有神气。”
竹娘呵笑:“光长个头不长心,嘴皮子功夫一点没落。”
两人叙了会儿旧,柏又青从百鸟镯中取出螫针,交代了由来。竹娘一听是蛊,立即变脸,一巴掌抡到他身上:“你要死是不是?敢自己炼蛊,活得不耐烦了!”
“不炼蛊怎么了解蛊,从前阿娘你教我药理的时候不是说躬行实践才有实学吗?”柏又青一边抱头鼠窜一边努力辩解,“而且这个是治病的死蛊,不是活的,伤不了人的!”
竹娘打累了才停下,仍不解气:“都说了她那蛊解不了,解不了,这事你几年前也问过你那师傅了,她个化神期的半仙都没办法,你怎么还是不信邪?”
“那总不能放任她不管吧。”柏又青喃喃道,“古来药方子都是前人试出来的,没有这个前人,那就我来当,我来试。”
竹娘叱道:“你来试?你还真是看得起自己!”
柏又青不吭声了。
须臾,竹娘才闭了闭眼,破罐子破摔地收走螫针:“最后一次。”
柏又青溜须拍马:“谢谢阿娘!”
嘱咐了几句后,天色渐晚,竹娘准备走人,问:“说那么多,你不自己回去看看吗。”
柏又青迟疑了下,摇头:“…还是算了。我这次出来的匆忙,得尽快回去。”
竹娘瞥他:“怕见到人就不想走了?”
柏又青挪开了眼:“……可能有一点吧。”
看着他一副不争气的便宜样,竹娘无话可说,讽道:“有时候我真怀疑她给你下了什么蛊,能让你这么鬼迷心窍。”
柏又青反驳:“阿玉不会给我下蛊的。”
闻言,竹娘冷冷一笑,不屑置辩地离开了。
柏又青一直望着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山林尽头,才转身走向了云鹤。
但最后,他还是没舍得直接走。
就着昏沉沉的暮色,柏又青摸进了雨山,拨开层叠的竹叶,远远地往寨子看了一眼。
夕阳西下,红霞照山。今晚似乎又有歌会,乡民们都在晒坪上各自忙碌,热闹又喧哗。寨老和跛脚公架着火,阿定和几个汉子抬来了桌椅,水秀和年轻姑娘们聚在一堆谈笑。一个扎辫子的小娃跑过去,抱住了她的腿,应该就是女儿阿妮……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