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敢动。
过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景祐帝才随手放下奏折。
目光从三人身上扫过,看不出半点多余的情绪。
“起来吧。”
景祐帝声音不大,在大殿里却听得很清楚。
三人谢恩,站了起来,垂手而立。
景祐帝没有让他们坐。
他们就这么站着,像三根被插在法坛下的木桩。
景祐帝理了理衣摆,开口了,语气随意得像在话家常:“白阁老昨天给朕上了封奏折,说内阁人太少了。朕看了看,是有点少。”
他目光落在白维身上。
“就白阁老、周阁老、还有宋知与赵实华。四个人,管着全天下的政务,是挺少的,工作量也挺大。”
话落,周立猛地回头看向白维。
白维没有在意周立的目光,他微微躬身,声音沉稳:“陛下明鉴。臣等虽日夜轮值,不敢懈怠,然四方事务繁剧,确实时有顾此失彼之感。
“若能增补一二老成持重之臣入阁协理,既可免臣等疏失之忧,亦能更好为陛下分忧。”
景祐帝点了点头,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从白维身上移开,落在周立身上。
“周阁老,你以为呢?”
周立瞪了白维一眼。
那一眼里的火气几乎要溢出来。
好你个白维,增补阁员这么大的事,你一个人递了折子,连声招呼都不跟我打?
我这个次辅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钱?
他气得手指都在袖子里发抖。
然而火气刚烧到嗓子眼,就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皇上还在上头坐着呢。
周立迅速收回目光,低下头,恭恭敬敬地朝景祐帝的方向拱了拱手。
“回陛下……臣……赞同白阁老的话。”
“哦?”景祐帝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赞同?周阁老不知道白阁老上的这封奏折吗?”
不知道。
周立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他是真不知道。
白维没跟他提过一个字,内阁值房里两个人天天面对面坐着,白维愣是能不动声色地写完一份折子递上去,连个风声都没漏。
他每天在值房里批折子、见官员、忙到深更半夜,白维就坐在他对面,该喝茶喝茶,该聊天聊天,脸上看不出一丝异样。
怕是增添阁老是假,提拔门生是真!
周立的唇抿成了一条线,顿了一瞬,摇了摇头。
“……不知。”
景祐帝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白维身上。
他叹了口气:“唉 ,诸位都是朕的辅臣,都是阁老。有什么事,多商量一点为好。”
“你说是吧,白阁老?”
白维低着头,姿态恭谨道:“是臣的失误,望陛下恕罪。”
景祐帝摆了摆手:“哪有什么怪不怪罪的?朕还没这么小气,因为这点事生气。”
“朕叫你们来呢,也是因为这件事。”
“上次白阁老向朕推荐南京礼部尚书齐仲华调回顺天府。若朕没记错,齐仲华是白阁老你的门生吧?”
白维微微欠身:“齐仲华确是臣当年主考南直隶乡试时所取之士。”
“举贤不避亲,”景祐帝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这点,朕喜欢。”
周立眉头皱了起来。
景祐帝将折子放下,手指在封皮上点了点:“嗯,齐仲华朕也了解过了,倒是个能臣。朕准了。”
他抬起头,目光从白维身上移到周立身上,又移回白维身上,来回转了两圈。
“至于新晋阁老的人……是按照廷推吧。”
“朕就不指人了。”
景祐帝接着道:“你们都是大月重臣,是朝廷的栋梁,朕相信你们,相信你们肯定会廷推出一位好人选的。”
他的目光越过白维和周立,落在一直跪在旁边的冯尽忠身上。
“你说是吧?冯尽忠?”
冯尽忠连忙附和:“陛下圣明。诸位阁老皆是朝廷柱石,廷推出的人选必定是才德兼备之士。”
白维和周立齐齐拱手:“臣等遵旨。”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