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河听见自己的心跳顿了一拍。
先天性心疾?
重度肺痨?
他记得清清楚楚,大月朝选驸马的标准是白纸黑字写着的:身形挺拔、面容端正,无残疾、无疤痕、无眼斜、跛足。
体检要求无慢性重病、痨病、哮喘、隐疾、遗传病,须由宫中太医分批查验身形、问诊体质。
层层把关,层层查验,一个有先天性心疾和重度肺痨的人,连第一轮筛子都过不去。
沈河将目光转向一旁瘫坐在地上的康家老管家,眯了眯眼:
“你们家公子当初是怎么入选驸马的?”
康家管家的眼睛左瞄右瞄,就是不敢看沈河,嘴唇哆嗦着,手在膝盖上搓来搓去。
沈河的语气沉下去,没了耐心:
“说。”
老管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脑门磕在地砖上咚咚响,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公公饶命!公公饶命!”
“是、是……是我们把银子给了司礼监的冯公公……”
“冯公公那边……帮我们瞒了驸马的病症……”
“我们前前后后送了四十多万两,还有好些字画古玩……”
老管家的声音越说越低,额头贴着地砖不敢抬起来。
“是冯公公说、说这事他能办……他说公主在宫里不受宠,没人会仔细查……”
怪不得内承运库是平账。
原来,冯尽忠把公主卖了。
把弄来的银子,平了内帑的账。
沈河内心霎时涌出滔天怒火。
冯的死亡倒计时(5)
对比沈河内心压抑着的滔天怒火,小公主却没有任何反应。
她就那么呆呆地站着,目光落在地上那具已经没了生气的身体上。
驸马的脸还朝着她的方向,嘴角凝着一点暗红的血沫,眼睛半阖着,像是想看她最后一眼,终究没来得及。
朱巧嫤盯着那张脸,盯了很久。
她想起了宫人们背着她嚼的那些话。
说她克母、克父,命硬,八字里带着煞,谁沾上她谁倒霉,说得隐晦。
她听见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耳朵里,像针扎似的
她当时咬着嘴唇假装没听见,回了屋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敢哭出声,怕被人听见了又要说她矫情。
现在好了。
克母、克父,还要加一个克夫。
这个称号在哪个年代都像一座山,能把一个女子压得粉身碎骨。
她是大月公主,该是身份尊贵、金枝玉叶的公主。
可到头来,她什么都没守住。
母亲一个死了,一个失踪了,父亲死了,如今丈夫也死了。
她什么都没有了,空荡荡的一个人站在这里,站在自己丈夫的血泊旁边,连一滴泪都流不出来了。
害怕像潮水一样漫上来,从脚底一寸一寸地往上爬。
她咬着下唇,牙齿嵌进肉里,尝到了血腥味。
无数人背后的指指点点。
一个人以后漫长而孤寂的一生。
还有那些她根本不敢去想、却又不得不想的将来。
都像一把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在她心口上,疼得她完全说不出话来。
“公主……”沈河注意到了朱巧嫤的状态。
他往前迈了一步,压下胸腔翻涌的戾气,放轻了声音:
“没事的,公主,没事的。”
“我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温柔如同柳风般的声音落入朱巧嫤发抖的心里,像一只手探进冰水里,轻轻地拢住了她那颗冻僵了的心。
她咬着下唇抬起头来,好看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将落未落。
此刻小公主头上的灰和眼里的泪,在日光底下都像是钻石一样璀璨。
然而只有朱巧嫤自己知道,那些都是霜雪,不是钻石,冻得她骨头都在疼。
她忽然扑上来,一把抱住了沈河。
双臂死死箍着他的腰,小脸死死埋在他温热的衣襟里,积攒数年的委屈与绝望,彻底崩塌。
“呜呜呜呜呜沈承安呜呜呜呜……”
哭声从她胸腔里挤出来,压抑了太久太久,终于决了堤。
“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呜呜呜呜……”
“我丈夫死了……我母亲一个死了,一个失踪了……我父亲也死了……”
“沈承安,我以后怎么办啊……”
“我以后怎么办啊……”
她越哭越凶,眼泪把他胸前那片衣襟洇得透湿,手指攥着他背后的衣裳攥得死紧:
“沈承安,你带我走吧……你带我走好不好啊……”
沈河僵了一下。
他垂眼看着怀里这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姑娘,心里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攥住了,攥得发酸。
他张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