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死的?”
“十四岁的时候跟别人出去城里打工,干了一年,十五岁被人骗去借贷,还不上钱,结果被放贷的人在街上活生生打死了,死得不好看。”
“啊”章斐拍了拍朗晏的肩膀,“抱歉。”
“不用道歉,都是过去的事儿了,现在他人应该早就投胎到新人家去了吧。他的死,卢妈妈觉得自己也有责任,当初要不是她同意于秀淮和另一个孩子出去打工,也不会发生后面的事。”
“不过这也不能全算到她身上,于秀淮耳根子特别软,所以能让我缠好几年,只要另一个动动嘴,他就能被骗出去,如果不是那个孩子说要去外面打工,他也不会跟着去,最后也不会死。”
语气沾了点儿个人感情,话里头隐隐约约在指责没在故事中出现的“另一个人”,透过几缕飘渺的烟雾,章斐悄悄打量朗晏的表情。
谈及这个角色时,他的神色很奇怪,话里在说那人是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表情却不像单纯的怨恨,五味杂陈。
朗晏曾在微信上和章斐说过,孤儿院就是一汪人为制造出来的泥潭,为了活命能不择手段,生活在里面的孩子谈不上善良单纯,只能说可恨又可怜,所以对谁都不能真正怨得起来,都是群钻在地里的蚯蚓罢了。
“哎想起这个就心烦,小时候还特天真,想着以后当建筑设计师,把孤儿院造得更大更舒服,梦想成真以后愿望就变味儿了,只想把那破地方赶紧铲掉,简直是噩梦。”
朗晏说着自嘲地笑了。
“所以听到政府真开始要拆迁的时候,巴不得马上进项目组竞标改建,这里就跟扎在我心上的一根刺似的,不彻底结束掉,老了以后肯定出不了家,业障太深啊”
“听着怎么像要毁掉你小时候穿的尿不湿似的?你难道有什么耻辱的把柄掌握在其他人手上吗,所以这么急着要销毁?
“靠,什么尿不湿,我从睁眼开始就会定点尿尿了好吗?”
两人又在原地呆了一会儿才往大门走,鞋底陷进野草丛里,簌簌作响。
没经历过孤儿院的生活,章斐没办法想象朗晏口中的“噩梦”到底是怎样的光景,但或许就和他在父亲的阴影下长大那样吧,孤儿院里的孩子也是在痛苦和惘然里慢慢抽长四肢,过去的挣扎最后也就一张集体照片的份量。
怀着一股涩然的情绪,章斐最后回头望了墓碑一眼,那束白菊和于秀淮的名字孤零零躺在一起,干涩冰冷。
这束花又是谁送的呢?
路上,朗晏一反常态得沉默,章斐想着找个话题活跃下气氛,想了又想,还是下定决心把自己最好奇的事问出口。
“朗晏,之前你说于秀淮是和另一个孩子一起出去打工的,那孩子是谁啊?”
朗晏抬头瞥他一眼,那眼神在说你还真能来事儿问。
“也是孤儿院里的小孩,名字应该说了也没什么意思吧,在我来之前,他和于秀淮就是朋友,年纪是孤儿院里最大的,于秀淮排老二,最后都没被领养出去。”
“因为于秀淮的关系,我当时还跟这个哥哥关系挺好的,不过那也是他们打工出去之前的事了,于秀淮出事儿的消息传回来没多久,他也回来了,不过”
朗晏又流露出先前那副凝重的神色:“不过不是自己走进来的,他自己的事儿闹得也挺大。”
“什么事?”章斐神经猛地绷紧了。
“当时在媒体上传得挺沸沸扬扬的吧,有一个青少年在城东孤儿院附近跳河自杀,差点死了,最后是被一个路过的人救上来的。”
“所以卢奶奶说要给两个孩子赎罪,一个是于秀淮,另一个就是他。”
离开墓园后他和朗晏又去喝了两杯咖啡,硬灌几百毫升的苦汤下去,咖啡厅里也就坐了十五分钟,朗晏跟在泉水里回蓝似的,滔滔不绝地讲他在荷兰赌球时4:13爆冷门的血泪史。
章斐嗯嗯啊啊,实则半个字儿没听进去,脑袋还在消化墓园里的惊人消息。
原来跳河自杀的人真是孤儿院里的孩子,章罄亲历亲为地到城东来踩点儿,是不是也想打听些什么?
如果真要按照章民森的方案走的话,他就得在正式竞标前先把这个孩子从茫茫人海里找出来。
到家时正值饭点,章斐没什么食欲,趴在电脑桌前发呆。
手机微信跳出一条消息,朗晏发来的,一个“加油”的表情包,意思不言而喻,这是要和他正式搭伙儿了。
章斐咧嘴笑了笑,也回了个表情包过去。
走之前他试探着问过朗晏还能不能联系到当年那个孩子,朗晏摇了摇头,说事情发生后,直到他被领养离开孤儿院前,都没再见过人,这十几年来更是音讯全无,对方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了都说不定。
章斐想在电脑上搜索一下当年的报道,但是因为年代太久远,只找到零星一点水花。
当事者甚至连化名都没有,只用“十六岁少年”代替,前因后果都没交代清楚,但自杀的男孩确实差点死了,被捞上来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