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木的影子已经和地面的颜色融在一起,无法再清晰分辨边缘了。
他伸手拿起脚边的杯子,水是凉的,他喝完,把杯子放回老周脚边,然后站起来。
老周也已经站起了身,正在把铁壶的盖子重新拧紧,把杯子收进随身的帆布袋里,他没有问莫什的决定,也没有再催促,只是转过身,朝西看了一眼。
西边的天际线还剩最后一抹暗紫色的光,像一道极细的旧裂缝,把天和地勉强分开,那道裂缝在变窄,边缘在缓慢地、均匀地合拢,像是有人在远处把两片幕布一点一点拉向彼此。
老周看了一会儿那道裂缝,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转向莫什。
≈ot;我往南走一段,≈ot;他说,≈ot;不是跟着你们,是还有别的事要收尾。≈ot;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莫什点了一下头。
老周把帆布袋的带子往肩上拢了一下,走到莫什面前,停了一步,他没有说什么客套话,也没有拍肩膀,只是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是一张旧纸,叠成掌心大小的一小方,边缘被反复折叠过多次,已经磨出了细微的毛边,莫什接过来,没有立刻展开,只是握在手里。
≈ot;是那个旧营地的位置,≈ot;老周说,≈ot;我画了草图。≈ot;他说完,没有再停留,转身朝南走去,他的步子不快,在暮色即将合拢的最后一段光线里,逐渐变小,逐渐模糊,然后和地面的颜色融为一体,像一条河流汇入宽阔的海面。
莫什站在灌木旁边,手里握着那张叠好的纸,看着老周的背影被夜色彻底吞没,他站了很久,然后低下头,借着最后一缕暗紫色的微光展开纸页。
纸上的线条简洁清晰,用铅笔画的,路径标记为一条从当前位置向西延伸的线,中间经过一处低矮的丘陵和一片浅色植被带,最终停留在一个被圆圈框起来的位置,旁边写着一行很小但工整的字:≈ot;旧营地·可停留。≈ot;字迹和绿洲里那行碎石拼字的风格一致,端正、清晰,间距均匀,连末尾那个细微的收笔弧线都一模一样。
他把纸重新叠好,放进外套内袋,和那张纸片、通行证放在一起。
夜风开始从西北方向慢慢吹过来,带着干燥的、没有灰尘气息的凉意莫什转过身,看了一眼r-07。它依然站在他身侧偏后的位置,机身微倾,姿态和刚才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他看地图的时间里,替他守着这片刻的安静,把自己融进夜色里。
≈ot;往西走两天,≈ot;莫什说,≈ot;去那个旧营地。≈ot;
r-07的镜头微微抬了一下,它在夜色中的红光比白天更明显一些,像一粒落在地平线上的旧星,稳定、安静、不会熄灭。
它的电子音响起来:≈ot;我已记下路径,夜间可以继续走,无降雨预报,地面干燥。≈ot;
莫什没有立刻迈步,他站在原地,面朝西,看着那道已经完全合拢的天际线,夜风拂过他的衣角。过了一小会儿,他迈出一步,然后是第二步,然后是持续的、稳定的步伐。
r-07迈开机械足,跟在他身侧略偏后的位置,两个人的脚步声一轻一重,在空旷的夜地里排列成一条均匀的节奏线,像一根拉直了的旧引线,在黑暗中无声地延续向一个尚远但确定的方向。
新地点
夜路走起来比白天更安静。
地面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浅浅的银灰色,视野不如白天清晰,但足够分辨前方的地形起伏。
莫什走在前面,夜风持续从西北方向吹来,带着戈壁夜晚特有的干燥和微凉,吹在脸上有一种清醒的,让人不觉得困倦的触感。
r-07走在他身侧略偏后的位置,机械足落地的声音在夜间空气中显得比白天更清晰一些,每一次落地都有短暂的停顿,像是在把重量均匀地分配后再抬起,以减少沙土滑动的声响。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后,地形出现了一些变化,地面从平坦的砂石地逐渐变成微微起伏的缓坡,坡面不陡,但走上去需要多费一些力气。
莫什没有放慢速度,他调整了步伐的幅度,让上下坡的节奏和之前保持一致,r-07也跟着调整了步态,机械足的落点比平地上略深一些,在坡面上留下整齐的、间距均匀的脚印。
第三个小时左右,前方出现了一片低矮的轮廓,更像是一道断裂的土墙,大约一人多高,被风沙打磨得棱角全无,像一道旧伤愈合后留下的凸起的痕迹。
莫什走近之后,看到土墙的底部有一些干枯的草茎和碎石,墙面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裂缝,但整体结构还能立住,没有要坍塌的迹象。
他在土墙的背风面停了一下,放下工具袋,靠着墙面坐下来休息,墙面很凉,但能挡住大部分夜风,让背后的空气变得比开阔地带更稳一些。
r-07在他旁边几步远的位置站定,没有坐下,它的镜头在夜色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