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灵在子弹扫射过来的第一时间就迅速趴下, 借着草的掩护挪到了树后,她死死地匍匐着,脸埋在手臂上, 可眼睛一直固执地睁着,因为只要一闭眼,脑子里就满是沈漾手臂被扯下来的血淋淋的场景。
她的太阳穴抽得很紧,像是有一根针扎了进去, 缠绕住神经,然后一圈圈地拧紧到极致, 紧到下一秒她的心脏也要跟着子弹的射击声一起爆炸。
军区找不到沈漾, 所以拿她为引子想把沈漾钓出来。
而沈漾这个笨蛋真的一直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地当着阴影里的小尾巴,他干嘛啊,不是才吵完架没两天吗?不是才放了狠话说再也不见了吗?他如果聪明一点,敢赌一点……不,他敢的, 因为是报丧鸟,所以在送出枪之前明明就预料到这种情况了吧。
蓬灵一动不动地趴着, 周遭的一切混乱都没能让她动一下,可即便是这样,无论是畸变种还是子弹, 都没有波及到她身上一点, 她好像真的变成初次见面时,沈漾口中嫌弃的玻璃罩里的娇贵玫瑰花。
但她知道这个真空一样的结界是被人用半条胳膊和即将可能挂上通缉令的代价换来的。
呼吸间那种土腥味又灌入鼻腔,杂草飞絮快让她窒息,又是一发枪声,似乎近在咫尺, 她猛地抬起了头。
畸变种渐渐少下去,可枪声不停,甚至还有前压的趋势,这样下去不行,等人到跟前了,沈漾往哪里跑?这种情况下他还手也不对,如果在众目睽睽之下伤了残了军区的士兵,他后半辈子就真的只能一直挂在通缉榜上,过着鼹鼠一样的生活。
“沈漾。”蓬灵叫了他一声。
沈漾回头看了她一眼。
蓬灵半仰起脸,蓊郁草木将她的脸半隐半现,可她蹙着眉,脸上的表情满是担忧,就这么固执地望着他,仿佛断掉手臂的其实是她。
对视的几秒里,她往侧面遥遥转了转下巴。
快!走!
沈漾没说话,两人之间甚至没有其他多余的沟通,他的确往后又退了几步,避免将身体完全暴露在跟空旷的平地,但手里的刀握得很紧,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三三两两还在往树丛里冲来的畸变种,从外套口袋里摸了条对他而言巴掌大的纯白背心,折了折绕住伤口抽紧,然后朝着远离她的位置慢慢倒退过去。
蓬灵刚忧心忡忡地想着那点布料不够止血的,但不知怎么的,那些冲进来的畸变种居然调转了方向,没有再往她这里前赴后继地扑,而是纷纷冲向沈漾。
沈漾越退越快,他似乎是铁了心要把她摘出这片是非之地,甚至胆大包天地踩着射程范围游荡了几步,试图将所有的火力都引过去,没两分钟,蓬灵就快看不清他的身影了。
周遭的声音似乎渐渐平息,可她心如擂鼓,似乎还有什么未尽的事宜一直盘旋在她心头,但她紧张太过,所以这一两分钟里怎么都没想起来。
直到她再一次扫视过不远处那大片血污中,被畸变种可怖爪子勾住的那截手臂。
【沈漾讨厌义肢,任何义肢。】
她的神经猛地扯动了下。
沈漾如果今天之后东躲西藏起来,他去哪里处理他的手臂?义肢甚至不是普通人能接触到的资源,一般的诊所更是处理不了义肢定制和组装。
蓬灵半撑着上半身,目光死死地盯着距离自己不到十五米的手臂,以及循着气息进来、又莫名前赴后继转向沈漾方向追过去的畸变种,心跳一阵响过一阵。
只要在宪兵队包抄进树林之前的这点时间里……从这里跑到沈漾那里,大概百八十米的样子,那就是不到十秒,她要跑过同行的畸变种……
又是“砰”的一声,明明已经远离了她,但她依旧看到了子弹击打进土壤时飞炸开的碎屑,好像溅起的血一样簌簌落下。
应该再掂量下她训练场上体能课的成绩的,可蓬灵在那一瞬间什么都没想,她“腾”地一下站起来,像是离弦的箭一样猛地冲过去,眼里除了尸块中的断臂外什么都没有,冲到跟前一把捡起,而后脚步一拧就朝着沈漾飞奔而去。
枪击声和畸变种的嘶吼声再一次环绕住她,耳边风声猎猎作响,每一步重重踏下时土屑和草灰都会飞扬起来,她甚至踩进了那些未来得及渗透进土壤里的血泊,粘稠的液体溅到她的裤腿上,但她什么都没想,什么都没管,只不管不顾地往前方闷头狂奔。
沈漾的身影再一次出现在她面前,侧面已经隐约有宪兵队的脚步声在逼近,蓬灵剧烈呼吸着,视野中他的身影随着她每一次跨步而晃动,她不清楚这半条手臂对沈漾而言有没有价值,就像她不知道,她从爆炸的车辆上逃出来生死一线地挂在悬崖上时,对沈漾而言,她对他的价值是否足够重,能让他在仅一面之缘后,选择在研究所的周边盯梢了整整一个月。
很多事情她都想不清楚,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不是一道简单的数学题,但她唯一能确定的是,她只选择做她认为正确的事。
“沈漾——!”蓬灵大声喊,将自己的步伐越拉越大。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