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换了骑装,在马车上睡了许久,到了猎场反倒不困了,便带着千兰出了帐子。
营地里正热闹着。
远处有人纵马而去,打头的是三皇子,身后跟着几个勋贵子弟,马蹄踏起草屑与泥星,一路扬尘往开阔地带去了。这是秋猎的习俗,前一日是?围,人不多,只在低矮丘陵与开阔草甸之间跑一跑。
秦式微见状,便没有往那个方向去,她让千兰牵了马,朝另一侧的林缘走去。
这片林子比?围那边安静得多,她在林间信马由缰地走了一段,秋日的风从树梢间灌下来,带着一股清冽的松脂气,让她连日来压在心底的那些如也松泛了几分。
便在这时,林深处转出一个人来。那人身形魁梧,骑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马鬃编成数十根细辫,缀着红蓝二色的石珠。
身上穿的不是本朝的骑装,而是一件苍青色的窄袖长袍,腰束犀角带,脚踏牛皮靴。面容与中原人截然不同,眉骨高耸,眼窝微陷,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在秋日的光线下近乎透明,偏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他手里握着一张弓,弓身比寻常的骑弓大了不止一号,弦是牛筋绞的,绷得极紧。
秦式微认出他,这便是卫飞白口中那位乌桓部王子,忽都思摩。
她收回目光,缰绳一抖便要继续往前走。
“明昭公主。”身后传来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官话说得极好,字正腔圆得不像一个异族人。
秦式微没有停。
便在这时,一支箭破空而来。
那箭来得极快,箭镞扎进马蹄前半丈外的泥土里,入土三分,箭尾的翎羽还在嗡嗡颤动。
马匹惊得抬起前蹄,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秦式微猛地一拽缰绳,双腿夹紧马腹,硬生生将惊马稳了下来。
她转过头去,目光锐利地刺向那个还握着弓的人。
千兰已翻身下马,手按在腰间短刃上,厉声道:“放肆!公主面前竟敢放箭,你是何人!”
忽都思摩反而笑了。
他将弓往肩上一搭,空出双手,朝秦式微行了个本朝的拱手礼,姿态懒洋洋的,却挑不出什么毛病。“我以为我声音?,公主没有听到。一时情急,还望公主见谅。”
秦式微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语气淡淡的:“本宫便是装没有听到,你又能小何?”
忽都思摩那副笑容又深了几分,眼底却没有多少真正的笑意。他晃了晃手里的弓,语气轻飘飘的,“我箭囊里还有几支,应当能留住公主?”
秦式微也笑了,那笑意极冷。
她几乎是同一瞬便从马背上取了自己的弓,右手往箭囊里一探。
搭箭。
拉弦。
弓弦在她指尖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箭已离弦。那支箭直直朝着忽都思摩飞去,破空声极短极锐。
他依旧笑着。人也没有动。
箭从他耳畔擦过,狠狠扎进他身后的树千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响。
“我就是想向公主致歉。”忽都思摩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坦荡,“误闯贵府,只是因为那曾是我祖母的府邸。公主大约不知道,那府邸从前挂的匾额,写的是‘乐安长公主府’。”
他祖母是乐安长公主?
“是啊,明昭。”一道明黄色的身影从林道另一头策马而来,身后跟着几个皇子与随从。
太子今日穿了一身明黄骑装,金冠束发,大约是方才的?围跑得热了,额角还挂着几滴汗,面上的神情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义正辞严。
“说到底,都是一家人,你怎么能拿利箭伤人?方才若不是他躲得快,这支箭怕是已经穿喉而过!”
秦式微转过眼去看他,太子殿下这顶帽子扣得又急又准,像是早就备好了的。
她收回弓搁在马鞍旁,语气不咸不淡:“太子殿下便是冤枉明昭了。我哪里有伤人?”
忽都思摩的目光冷了下来。
她敢骂他?!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眯了起来,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箭从我耳畔擦过,在场的人都看见了。公主的意思,是说太子乱说?”
太子皱了皱眉,正欲开口再训两句。
秦式微却已朝千兰微微偏了偏头。
千兰会意,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忽都思摩身后那棵松树前。
众人的目光追着她的背影,她拔下钉在树干上的那支箭,取下上面的死物,走回来时手上提的赫然是一条蛇。
那蛇足有?臂粗,浑身鳞片斑斓,三角头,尾尖犹在微微抽搐,一看便是毒性极强。
千兰将那条死蛇往地上一搁,又双手将那支箭捧还给了秦式微。
“方才那一箭,本就不是冲着人去的。”秦式微将箭插回箭囊,拿帕子擦了擦手指,抬眼望向太子,目光最后落回忽都思摩身上,弯起唇角,“这蛇便送予忽都王子吧。庆云猎场虽比不得西境辽阔,可蛇虫鼠蚁的倒也不少。王子初来乍到,往后在林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