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没了交集。
在宋其真看不见的角度,蒋未之唇边那点弧度无声敛去,唇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那些久远的、属于很多年前的旧事,也随着这个瞬间一同涌了上来。他想起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软乎乎喊他“二哥”的小孩。
此刻,那个小孩已经变成大人,就坐在他触手可及的副驾上。
未散的酒意和疲惫在宋其真脸颊上晕开一层不正常的红。而密闭的车内空间似乎给了他一种极安全的错觉,连说话的语气都透出一种慵懒的松弛。
“二哥,”宋其真揉着快要睁不开的眼睛,声音越来越轻,“你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
蒋未之没有说话。
车厢里只剩下发动机低不可闻的嗡鸣。宋其真觉得自己被困意一点点吞没,意识缓缓沉下去。就在他即将彻底跌入睡眠的那一刻,耳边才传来一句答非所问的模糊低语:
“时间到了。”
按原计划来
再睁眼时,车已经停在宋家门口。宋其真揉着太阳穴, 隔着车窗看几步外的蒋未之。他站在一棵树下,衬衣袖口挽到肘部,高大颀长的身形隐在斑驳树影中,指尖夹着一支烟,火光明灭间映出一张冷静的侧脸。
别人提起蒋家这位二公子,翻来覆去总是那几个词,沉稳可靠、隐忍能干。
在外人眼里,他是蒋家最没有存在感的儿子。被大哥排挤,被继母轻视,被父亲当牛马使唤。明明是蒋家的少爷,却活得像个管家。大哥不想去的应酬,他去;继母不想理的烂摊子,他理;父亲不想见的客人,他见。什么脏事破事急难险重最后都扔给他,他照单全收。
甚至有人说:老二是个好人,就是太老实,太可怜。这些话传了很多年,传到后来就变成了一种定论,像成了贴在蒋未之身上的一张标签。
但宋其真总觉得,蒋未之是一把藏在丝绒手套里的刀。
可能是某次无意间撞见过蒋未之的眼神,就比如现在。那眼神只在暗处出现,转瞬即逝,像刀刃在烛火下一闪,快得几乎不存在。等再看过去,那人已经又是温润模样,眉眼平和,笑得不露锋芒。
所有人都看见了那层丝绒,柔软无害,只有宋其真隐约摸到了底下那层冰冷锋利的东西。
但宋其真没有证据,只是直觉。
仗着车外光线昏暗、难以辨清车内,宋其真用目光大胆地描摹着蒋未之的轮廓。
他修的虽是风景画,却擅长人像。每次见到印象深刻的人,职业本能一般,他会在脑海中拆解对方的骨骼与结构——颧骨起伏、下颌转角、眉弓与眼窝之间的明暗交界。身边人几乎都在他笔下出现过,包括蒋未之。
可也唯有蒋未之,轮廓线条清晰分明,可落在那张脸底下的东西,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看得见轮廓,摸不着质地。
形是准的,藏在血肉下的骨头却始拆解不透。
蒋未之很快向车窗看过来。他灭了烟,走到车边,打断宋其真的胡思乱想。
宋其真收回神思,摸了摸鼻尖,有些莫名赧然:“怎么到了不叫我?”刚睡醒的音调懒懒的,说着,他打开车门下车。
“多睡会儿。”蒋未之伸手扶了一把宋其真手臂,随后松开。
喝过酒又睡过一觉的身体有些发软,宋其真站不太稳,下来后便靠在车门上缓神。蒋未之视线落在他肩背上,问:“有没有伤到?”
在宋宅打了蒋和韵之后,蒋未之便带着宋其真离开。回来的路上,两人对这场冲突都未多言。宋其真跟蒋和韵推搡时撞到墙上,当时不觉得,如今被蒋未之一问,确实觉得肩背隐隐作痛。
不过他没表现出来,只说:“不要紧。”
订婚当晚在蒋家闹这么一出,多少有些丧气。两家过了明路,往后两个人再出什么岔子,要权衡的就不只是他和蒋和韵之间那点打打闹闹的事了。牵一发而动全身,谁都清楚。可今晚这一闹确实也出乎宋其真预料,若不是正巧被蒋未之碰到,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