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比如说宋阭以前喜欢叫她“絮娘”,偶尔会唤“卿卿”。
齐昀心里嗤了一声,心说这人果真是个伪君子,甜言蜜语油嘴滑舌。
不像他,骗人那都是光明正大骗。
说起来宋阭这人他在京城打过几回交道,年纪轻轻中探花,入翰林,又被长平侯认了回去,一路走得稳稳当当,行事滴水不漏,从不叫人抓住半分把柄。
想从他嘴里撬出点什么,那是难上之难。
他本来也没指望能从这盲女嘴里套出什么惊天秘密,不过想着宋阭和她青梅竹马,又做了几月夫妻,总该有些蛛丝马迹。
只是可惜了,一连小半月都没甚有用的。
齐昀慢慢没了耐心,柳絮也因为对方冷淡的态度而失落惶恐。
人总是忍不住对比的,每回他说出一句漠然敷衍的话,她都控制不住地想起从前。
那时候的他外冷内热,待她素来温和体贴。
柳絮安慰自己,等阿阭想起来就好了,就能回到过去的日子。
为此她每日都会认真想过去的点点滴滴,捡些有趣的或者深刻的事来讲述,只祈盼着丈夫能快点恢复。
又过了几日,齐昀来得比往常早一些。
柳絮正坐在窗下,手里摸着个绣棚,指尖在旁边上面轻轻蹭来蹭去。
他突然想起来昨日出了院子,穗儿说柳絮想赶在上巳节前为他绣个合适的香囊,已经绣了几日了,拆了缝缝了拆,还有不少废品,手指扎了好些个针眼。
不过她手艺似乎是不错的,院里有不少婢女向她讨教手法。
齐昀没做声,站在帘子边儿看了一会儿。
她绣的极慢,左手摸一下绣面,右手的针才落下去,再摸一下,再落一针,有几针的位置大概是扎错了,她眉头微微蹙起,手指反复摩挲那一处,像是在记位置。
阳光从窗棂透进来,斑驳的花影落在她柔婉的侧脸,瞳孔被照成浅浅的琥珀色,倒像是真在看什么似的。
齐昀有点出神。
她对宋阭一直这么好吗?哪怕眼盲了还要绣香囊给他。
那伪君子何处值得她这般真心相待?
“夫君?”她忽然开口,不确定地对着帘子这边侧过脸来。
齐昀回过神来,嗯了声,面上换回散漫的神情,踱到榻边坐下。
他靠在引枕上,故作伤感道:“说来惭愧,一朝失忆,竟连生母之事亦忘得干净,如今记在侯府夫人名下,便是光明正大探问亦不可得。”
说罢他叹了一声,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目光不动声色地扫向柳絮。
柳絮面上果然浮现出怜惜,柔声道:“夫君莫急,我再细细想想,把记得的事都说与你听。”
这些时日,她已经把丈夫这两年的经历问了个大概。
当初他赴京春闱,考完后不久和友人上庙里进香,下山时正撞见长平侯遇匪。君子习六艺,他自然会些拳脚,忽而出手相助,后因寡不敌众后脑挨了一记,再醒来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长平侯感念他的救命之恩,又见他学识出众,便认了义子。不久后他中了探花,原本直接要进翰林院,却因长平侯举荐,来了苏州这富庶之地做吴县知县,只待政绩够了便擢升回京。
这套说辞编得并不如何用心,齐昀不过是仗着柳絮出身乡野见识有限,又双目失明,随口糊弄罢了。
柳絮起初听着总觉得有些玄乎,跟戏文里的故事似的,可过了几日又想不出什么不对来,便犹疑着信了。
她收敛了心神,仔细回忆着婆婆的事,柔声细语讲起来。
“先前与你说过,婆母是安顺二年到的菱角村,但这两日我忽然又想起来,我娘在世时曾提过一嘴,安顺元年时,婆母就曾乘马车来过村中。”
齐昀目光一闪。
安顺元年,他的皇帝舅舅刚登基,长平侯宋家正因从龙之功封侯。一个侯爷的女人,不留在京城待产,反倒大着肚子,孤身一人跑到那穷乡僻壤去?
柳絮不知道齐昀在琢磨什么,继续道:“我娘当时正怀着我二哥,在村口老槐树底下纳凉。婆母穿着一身不打眼的衣裳,大着肚子下了马车,问了几句话便走了。”
“问了什么?”
柳絮摇摇头:“我娘没细说过,我不知道,估摸着是问田宅之类的吧。”
齐昀把玩着腰间的玉佩。
安顺元年,长平侯府正炙手可热。一个外室若想母凭子贵,理当留在京城讨要名分才是。可这位齐氏非但跑了,还跑到了离京千里之遥的温州乡下,分明是在躲人。
躲谁?长平侯,还是长平侯夫人?
他记得长平侯夫人在京中名声极好,长平侯妾室亦不在少数,照理说不至于容不下一个齐氏才对。
齐昀隐约感觉,如若能挖出这档子旧时,说不定能给长平侯府重创。越早一日除了他那好舅舅的左膀右臂,对公府便越是有利。
他敛下心思,道:“你接着说。”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