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的那头, 是她复明后见过两面的真定郡主。
柳絮不确定齐昀是否也在,会不会躲藏在暗处,短暂的慌乱之后, 在开门与逃跑之间,终究还是选择了开门。
倘若齐昀当真已寻到了这里,逃也无用, 不过徒增狼狈罢了。
柳絮深吸一口气, 将手指搭上门闩, 僵硬着一点点抽开。然而那门刚打开不到一半,头顶忽然传来细微的瓦片踩踏声, 一道黑影从屋檐上掠过, 落在了她身后,紧接着肩头便是一重, 身旁的黑犬狂吠起来。
“欸欸欸——你这狗莫要咬我!我不是坏人!”
柳絮白着脸回过头去, 便见真定被黑犬追得满院子乱窜,最后一脚踏上墙根, 借力一个翻身坐在了墙头上。
“絮娘, 你这狗还挺凶的。”
“……”
柳絮将黑犬唤回身边, 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头以示安抚, 方才仰起脸,望向高高坐在墙头上的少女。
与在苏州相处,真定显得更为随性,一身堪称褴褛的灰褐衫,腰间挂葫芦, 头上戴着一顶破皮帽,黑油油的麻花辫从帽檐下蜿蜒而出,长长地垂在身前。
明媚晨光下, 她嘻嘻笑着露出两排雪白细牙,看着柳絮的一双眼亮如星星。
“你怎么寻到了此处?”柳絮浑身都紧绷着,警觉地盯着她,“你表哥……他是不是也来了?”
真定单手在墙头一撑,利落地挺身跃了下来。
见柳絮满面紧张地向后退了一步,她也不甚在意,径自蹲下身去,逗弄她腿边已渐渐乖顺下来的黑犬,随口道:“你放心,我哥他不知道你在这。”
柳絮柳絮眉心蹙起,“那你……”
真定抬起头来,望着她笑了笑,眸光清亮:“我同武林盟主的女儿一道行侠仗义,近日正巧来此处寻个旧友,昨日在春宝楼的楼顶上晒太阳,无意间往下一瞥,便瞧见你了。”
她说着,又低下头去“嘬嘬嘬”地逗了几声狗,才继续道,“前阵子我收到京城来信,说你外出散心不幸遇难,因此昨日我还当是自己看花了眼,可到底还是忍不住跟了一路,一直跟到这院门口。我怕万一是自己认错了人,又去周遭打听了一圈确认,这才敢冒昧登门。”
“那你刚才为何不应声?”柳絮疑惑。
“哦,我怕我出声你直接吓跑了。”
“你不出声,我也能从门缝里瞧见的……”
“呃,倒也是……”真定有点尴尬,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而问道:“有茶水与吃食么?我从昨儿到现在,还没吃饭呢。”
“没吃饭?”柳絮有些震惊。
真定也不觉得丢脸,叹道:“半个月前,我和我朋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大发慈悲救苦救难,然后……”
“然后?”
“就被骗光了银子……”
“……”
柳絮不知道她葫芦里卖什么药,又瞥了眼紧闭的大门,终究点头道:“有,你随我来吧。”
两人进了屋,柳絮简单洗漱过,便去了厨房烧了热水,从柜子里拿出所剩不多的干粮。犹豫了一瞬,又取出了前不久才炙好的肉干,一并放在茶盘里端了过去。
“我这里条件简陋,郡主凑合吃些罢。”
“别别别,出门在外还叫什么郡主啊,我大名李夙念,如今行走江湖化名年夙,你叫我小年还是小夙都行。”真定一手热茶,一手饼夹肉干,吃得不亦乐乎,说话声含含糊糊。
柳絮望着她风卷残云的模样,只得轻声应了个“好”,神情略微复杂。
与齐昀在京城的数月里,她见过那些金枝玉叶们是何等端淑矜持,其中没有一个像真定这样,甚至可以称一句不修边幅的。
她仍旧觉得这也太过巧合,可转念又想,倘若齐昀当真在此,以他那暴戾傲慢的性子,断然不可能躲在暗处不露面。
若齐昀来了,只怕早已踹开门将她绑了带走。
想到这,柳絮稍微放松了一些。
真定吃饱喝足,这会儿才想起来要斯文。她伸手往袖口里掏了掏,摸出一条手帕来,擦了擦嘴。
柳絮又倒了杯茶给她,问道:“你表哥真不在这?”
真定点了点头,伸手接过茶盏,眼神坦荡荡的,“先前在苏州,我帮着他欺瞒你,虽说那会儿也是被迫屈服于他的淫威之下,可做错了便是做错了。我李夙念活了十几年,向来行得端坐得正,此事的确教我良心不安了很久。如今能在此处与你偶遇,也算是老天给我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她顿了顿,神情认真了些,“柳絮,希望你能原谅我,至于你的行踪,你放心,我以满族性命起誓,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
柳絮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我与他的那些事,原不是郡主的错,只望您能信守承诺,不要泄露我的行踪。”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真定答得不假思索,随即又好奇地歪过头望着她,“恕冒昧,我听闻表哥不顾姨母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