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等生锈了。
沉默在帐中蔓延,安静之中,年轻男女接连吐出热息,黏腻的燥动,热得宛若盛夏暑天。
薛青青出了一身薄汗,红透的脸颊之上,杏眸盈满潮热的水光。
她注视着裴怀贞晦暗如墨的瞳色,知道他不会轻易罢休,暗自在心里打起腹稿,思考还有什么能劝得动他的说辞。
红唇翕动,贝齿轻启,浑身燥热的妇人鼓了鼓勇气,刚发出一个“你”字,身上便乍然一轻,清爽的空气充斥而来。
裴怀贞翻身躺至一边,双目紧闭,正面朝上,喉结随大口吐出的热息而上下起伏。
“听青娘的。”
他嗓音低涩,如若换了个人,格外好说话:“只要你发话,你怎么说,我便怎么做。”
倒让薛青青很是意外。
她不自觉地转过脸,视线停留在男人的脸上。
只见对方原本冷白的脸色,覆上一层无法化开的潮红,似乎是克制到紧咬牙关,下颚的线条随之绷紧,一条青筋浮出脖颈,僵直如琴弦,随脉搏而剧烈起跳。
一副饱经酷刑的样子。
薛青青想了想,以他过往的频率而言,隔了两个多月才见面,见面之后还要再撑上数月,的确可称得上“酷刑”了。
可她这次决计不会心软。
想到他左肩的伤势,薛青青默默整理起被揉皱的衣襟,坐起身体,准备下榻,将堆在凭几上的奏折抱到案上。
“你的朱批,写得都很好。”
冷不丁地,背后男人发出声音,低沉的嗓音,透着被情—欲折磨的沙哑:“一针见血,针砭时弊。难得的是天性敏觉,对于一些故意挖坑的伎俩,你竟能一眼识出,不知如何应对,便暂且压下,与我共同商议。”
“这足以说明,我的宝贝青娘,不仅有对政事天生的洞察能力,还不乏谨慎与聪明,是少见的可塑之才。”
薛青青起身的动作被声音打断,静静将话听完,刚平复下来的心跳,又微微地加快起来。
没有人不喜欢被称赞,被看见,她也不例外。
何况在这两个多月里,她是真的耗尽心血,倾尽思绪。
她也是个凡人,喜欢自己的付出能得到回报,努力能得到赞美。
裴怀贞的这几句话,就像一把轻盈的羽扇,扇上一阵清风,抚平了积蓄在她内心的所有焦虑与不安。
“我哪有那么厉害。”薛青青小声地反驳,分明内心欢喜,下意识却是谦虚。
“青娘,大胆承认便是,你是真的很好,很难得。”
裴怀贞轻笑,咬字苦涩:“我终于明白,一直以来,都是我高攀了你。”
“我裴怀贞何德何能,可以有你这么好的女子做妻子,若非当初使那些阴沟手段,我此生岂能染指于你。”
话说到此,他嗓音带了哽咽,乞求一般:“青娘,我自知当初行为不端,不顾你的意愿,屡次伤害于你,余生我对你亦别无所求,唯一的愿望,便是你能不丢下我,去过只属你一人的简单生活……没有你,我一日也活不下去。”
薛青青一听这话,便知他还在为她那句随口说出的假话,耿耿于怀。
简单的日子,哪里还有简单的日子?
除了他的身边,哪里还有能让她安心入睡的地方?
薛青青终究不忍心,转头看向身后男人,想要解释一二,收回当初那句戏言。
可一眼望去,不曾想看到的,却是年轻男人眼角通红,长睫湿透,晶莹盈满眼眶,一滴清亮的泪水,恰巧自眼尾滑落的画面。
配上苍白的脸色,左肩的伤口,脆弱可怜的,活似一朵摇摇欲坠的枝头小白花。
薛青青顿时慌了神。
仿佛成为辣手摧花的恶霸,她明知面前男人满腹心机,呼吸都充满演技,眼泪也只是手段,却还是情不自禁地软了心肠,慌了心跳。
“你……你别哭啊。”
薛青青着急起来,想解释,又不知从哪说起,手足无措,急得脸热。
哄孩子似的,她笨拙地道:“你想要什么,我给你好不好?”
湿漉漉的长睫轻颤,掀开,脆弱地男人抬起眼,充满幽怨地瞥了她一眼,仿佛在说:你明知故问。
薛青青读懂这记眼神,脸更热了。
“那个真的不行。”她苦口婆心,“你一动,伤口真的会裂开的。”
话音落下,她似乎被提醒到什么,脸红到了脖颈,别开脸不去看裴怀贞,小声地同他商量:“要不,我用手给你……”
“不要。”裴怀贞拒绝得干脆,嗓音满是委屈,“手太硬,不舒服。”
薛青青没了法子,无奈道:“那你想要如何?”
榻上,裴怀贞轻吸一下鼻息,湿透的长睫闪动,又是一滴晶莹的泪珠落下。
他道:“我要你坐上来,自己动。”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