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妇人的询问,他如实回答:“回来了,又走了。”
薛青青心下一沉,眼圈红了,忙问:“你可曾将我的话带给他?”
“带给了。”
“他怎么说?”
裴怀贞将羊奶吹温,面对着妇人,面上满是为人夫,为人父的温润与悲悯,轻声地说:“陆放说,是他对不住你。”
“你若愿意跟我,他都能理解。”
……
七月廿四,宜出行。蜀中细雨缭绕。
院门外,停了一架青布马车,车身素净,并不起眼。
车前车后,肃立着数十名便装护卫,个个身形挺拔,腰间藏刀。
檐下雨丝接连不断,昏暗日光映着翠绿青苔,潮湿弥漫。
裴怀贞将薛青青拢在伞下,伞面大半朝她倾去,自己半个肩膀被雨水沾湿。
行至车前,薛青青忽然停了脚步。
她转过头,望向那座被细雨浸透的农家小院。
因提前打点过,村里家家门户紧闭,路径空无一人,静得犹如荒村。
静谧里,院中的所有陈设,都显得格外清晰。
一草一木,一桌一椅……
这是她生活了快两年的地方。
是她穿越到古代以后,第一个真正能称之为“家”的地方。
可她就要走了。
“青娘。”温柔的男声响在她的耳侧。
裴怀贞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雨中的小院,忽道:“你若舍不得,我便与你一起留下,在这生活。”
薛青青摇了头。
这院子的一草一木,都充满陆放的身影,可陆放已是别人的了,她若留下生活,回忆起与他的点点滴滴,于她而言,是种折磨。
薛青青不再动摇,回过头,目光落在马车上。
裴怀贞递出手,稳稳地托住她的小臂,小心地搀她踩上足凳,步入车厢当中。
车厢里被提前布置过,坐榻宽长,铺着厚软的锦垫,可坐可躺。榻上布着只矮几,几上搁着孕妇可以饮用的桂圆茶,几碟精致的糕点,另有一碟新摘的青梅。
青梅的气息发酸,车外细雨如丝。
坐在车里,可听到车架启程时,轱辘碾过泥泞的闷响,以及家门口的那条溪水,潺潺流淌的清灵动静。
“回去之后,你会先随我住在东宫。”
目光落在妇人低垂的眼睫上,裴怀贞声音更轻,柔声道:“地方小了些,但还好,我父皇就快死了。”
“等他死了,你我即刻大婚,再将紫宸殿重新装潢,届时你进去住着,也能更舒服些。”
溪水流淌的声音越来越远,马车缓缓行走,将一切都抛在了身后。
薛青青眼眶红着,浑浑噩噩,没什么反应,也不管听到什么,只是点头。
安静的氛围在二人间弥漫,裴怀贞知她舍不得,有心开导她,便提议:“青娘,既不打算留下,不如趁着临走,多看几眼家乡的景色,日后回忆起来,也算不留遗憾。”
说着,他以身作则,抬起窄瘦的手腕,修长洁白的手指,轻轻挑开帘布,视线落到外面。
随意地往后一瞥,只见远山苍翠,薄雾映天。
车后泥泞的山路上,有个高壮的身影,正远远跟着队伍,满身泥泞,狼狈不堪,走得深一脚浅一脚,徒步追在车队后面。
另一边,薛青青已将帘子掀到一半。
“青娘。”
裴怀贞忽然唤她。
薛青青抬眸,注意被转移,疑惑地看着他。
男人的下颚绷紧,瞳仁微微收缩,本就沉郁的瞳色,在阴天衬托下,更积压下浓墨似的黑,脸色便显得格外白,连血色都几乎不见,如若雪瓷成精。
“雨有些大了,”裴怀贞柔声款款,“仔细淋着受凉,还是不要看了。”
薛青青担心触景生情,本就无心赏景,闻言不疑有他,放下撩开帘子的手。
手垂落,还未放在膝上,男人的手,便已覆盖在她的手背上。
对方温热的掌心,贴在她微凉的肌肤上,温暖她,包裹她。
“你心里想的什么,我都知道。”
温柔的声音还在萦绕,男人轻声道:“我知道,你一时忘不了这里,忘不了那个人。”
“无妨的,青娘。”
裴怀贞眨了下眼,桃花眼中盈聚水光一般,潋滟含情,温柔款款。连原本显得过于黑的瞳色,都因倒映上妇人的身影,而显得充满温情:
“我不是某些人,没有那么多的花花心肠,两辈子加起来,也只你一个女人。”
“青娘,日久天长,我会一直陪着你。”
他掌中力度收紧,握着妇人的手,像握住失而复得的珍宝:“直到打动你,让你真正看到我,习惯我。”
孕妇本就易受母性趋势,对弱者释放同情。
当薛青青对视上男人那双潋滟泛红的眼,听着他满是珍惜的话语,原本因悲伤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