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对方却没有如他所想那样做。对方没有拧开瓶盖,貌似没有要喝的意思,那这汽水理应是给弗里德里希的,可对方也不给弗里德里希,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脸上多了些淡淡的笑意,然后莫名其妙将汽水横着放到了公园里的一个高栏杆上。
那个栏杆很高,只专门为浮士德这样的高个子人士提供的,弗里德里希站着根本碰不到,可要他蹦起来,又有些不雅观,只好对着那瓶汽水干瞪眼。
他看向浮士德,发现对方也在看他。对方好像在等他说什么,但他看不懂对方的意思,顶着对方期待的目光,他想了又想,才迟疑地说:“……帮我拿一下?”
对方听到了正确答案,满足地把汽水拿了下来。
弗里德里希只是试试,没想到对方要的真是这个答案。但这又是为什么?他好气又好笑,隐隐觉得这种事是不是以前也发生过,只不过不是和浮士德,而是和另一个同样有趣的人。
是谁来着?是谁会特意将零食放到高高的桌子上,好让弟弟找他帮忙?那到底是哪个幼稚鬼干的好事?
“……”弗里德里希不知哪来的熟稔,竟瞪了对方一眼,说,“就不能直接给我吗?”
“……”对方像是被戳中了心事般,闷笑了起来。他隐藏已久的真实自我,在这时不太明显地显露了出来。
我亲爱的弟弟啊。他望着对方,无法克制微笑的冲动,只想着要对着对方笑,才能让他的弟弟知道他爱他。
看到了吗?他看着对方的眼睛,指望着对方能看到他多得要涌出来的感情。
“……”四目相对之时,不知是谁率先移开了视线,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嘀咕着,“为什么盯着我?”
“我以为你会知道。”浮士德说。他仍然望着弗里德里希,那含笑的眼眸,于弗里德里希而言,却像是毒药一样,不敢多看,不敢靠近。
“我对别人可不这样。”对方又说。
“……”
回到家之后,弗里德里希还在想对方那句话——我以为你会知道,我对别人可不这样。
知道什么?知道你想捉弄我吗?你不捉弄别人,独独捉弄我。
弗里德里希毫无缘由地生气起来。这应该叫恼羞成怒,对,没错,他应该为了对方特意将汽水放到高处,好叫他拜托对方帮忙的事情生气。
但这种让他心口怦怦直跳的感受又是什么呢?那种让他无法直视的、仿佛不应该存在的、若隐若现的悖德关系,又是什么呢?
他似乎知道了,可他又不应该知道。
……
可也没人会发现的,关于这个违背伦理的秘密。
不对,不对,应该这样说: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是的,他毫无所觉,他一无所知,他——什么也不知道。
……真的,他发誓。
……
“宝贝,你怎么红着脸?”吃饭的时候,妈妈稀奇地看着弗里德里希的脸,“哪个小伙子给你写情书啦?”
“没有的事。”弗里德里希闷着头,快速把剩下的食物塞进了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仓鼠,“我吃完了。”
“慢点吃,别噎着——”妈妈在后面喊,他胡乱点了点头,飞快地上楼了。
……
他晚上没怎么睡着。半夜时,实在是失眠得厉害,又有些口渴,于是便起了床,拿了水杯,准备下楼接水。
客厅的灯熄了,可父母房里的灯却亮着,从门缝底下透出暖黄色的光。弗里德里希扶着墙,蹑手蹑脚地从门口经过,恰好听到了父母的谈话:
“……浮士德认得约翰。”是妈妈的声音,“好久没有听到和他有关的消息了。”
约翰是哥哥的名字。他叫约翰·歌德。
“……是啊。”爸爸说,“我们要不要给浮士德写封信,问一下……”
弗里德里希仔细听着,可声音却停下了,他有种不好的预感,以为父母发现他在偷听了,于是立刻改变了姿势,从扒着门的不雅姿态,变成了笔直站着的正常站姿,等着父母过来开门,这样他还可以显得镇定些,假装他只是恰好经过——不对,根本不需要假装,他本来就是碰巧路过,不存在故意蹲在这儿偷听。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