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一个字也不肯说?”阿乌尔忽然激动起来。
裴恕之叹道:“她必有苦衷,她不肯说,你就不能自己去查么。男子汉大丈夫,难道只有逼迫妇孺的本事?”
老宋暗赞少相口才果然厉害,难怪那么多权臣贵胄甚至至尊都时常被他绕进话术中,何况一个胡人少年。
阿乌尔果然唬的一下直起身子,目如碧水坚冰:“好,我自己去查!”
“这就对了。”裴恕之露出赞赏之色,“男子汉顶天立地,肩负家国妻小,遇事更要沉静从容,不该只顾着怨恨愤慨。意图谋反不算小事,你叔父之死的前因后果必然留下痕迹。你回到沙州先不要轻举妄动,须暗中观察,于细微处慢慢查证。待你有了眉目再与绘绘对质,岂非事半功倍?”
老宋慢慢低头,遮掩脸上的表情。
——如此一来,没个一年半载这胡儿决计回不来了,若他们暗中再施些手脚,拖延个几年都成不问题。届时时局变动,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阿乌尔犹豫:“真能查出端倪?”
裴恕之正要加把劲坚定他的决心,忽闻门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少女声音——“不能。”
地牢尽头的石阶处牢门打开,白衣侍卫按刀而立,身旁是脸色苍白的提灯少女。
覃子烈躬身,“少相,卢娘子非要进来。”
眼看功败垂成,老宋忍不住道:“绘娘别胡闹,听话,回去歇息吧。”
卢绘声音微微发颤,神情却很坚定,“我惹出来的祸患,我自己了结。”
她一步步走来,触及那湛蓝如海的熟悉眸子,一字一句道,“是我自以为是,做了自以为对你最好的决定,却没问过你的意思。”
阿乌尔苦涩一笑,“以前,都是我替你拿主意的。”
“对,所以一年前,我也替你拿了个主意。”卢绘说道,“当时阿耶就劝我,不要多此一举,可我不听。”
阿乌尔心中剧痛:“所以,我叔父的确私贩了精铁。你没有冤枉他,对么?”
“……不止。”
阿乌尔愕然抬头,“他还做了什么。”
卢绘望着自幼情谊深厚的少年一脸痛苦,心中也是刀割一般。
老宋倒是精神一振,之所以他赞同少相忽悠这胡儿,皆因事不可破;如今既然绘娘自愿说出真相,且听起来官府并非过错方,那和盘托出自然更是上上策了。
谁知裴恕之忽道,“你不想说就别说。”
卢绘摇头,“不,我想说。”
“说清楚好,说清楚了恩怨自解。”老宋忙不迭道,“来来来,绘娘过来坐下。子烈你把门关上,继续在外把守……呃,老夫也要出去?”
看见裴恕之目光扫到自己身上,冰晶琉璃般透着冷意,老宋一时不解其意,还以为裴恕之希望自己也别听。
卢绘微笑,“先生留下吧。”
夜风穿透地牢石壁的缝隙缓缓渗入,将灯火光影扭曲成幽暗的爪痕。
裴恕之专注的伸出修长白皙的两根手指,捻了根铜簪挑动灯芯,晃动的光线将他面孔照的忽明忽暗。
“真默咄叔父抵达沙州那日,耶娘和你都不在家,便由我出面接待。”卢绘的语气很是苍凉,“我照着往日惯例将车队安置在我家货栈中,只等几日后官府放下文书过所,真默咄叔父一行人就能再度启程,离开沙州回到部族。”
“松漠都护府物产不丰,只有毛皮兽骨是天下顶级之品,真默咄叔父就经常用这些东西与西域客商交换金器,宝石,毡毯,美酒,甚至粮食果蔬的种子。或是献给你祖父笼络部下,或是卖给其他部族,都是极上算的买卖。为了转牧为耕,你叔父偶尔会带走一些粗铁做的简易农具,张伯父看过之后说无妨。”
“每年都是这样,回回都是这样,多少年的交情了,耶娘和张伯父从没疑心过什么。”卢绘盯着地缝,气息开始急促,“若非第二日依岚带回一柄宝刀,恐怕至今都没人发觉……”
【十四岁的卢绘双手托着圆乎乎的脸颊,老老实实的留在铺子里看买卖,日近黄昏时依岚得意洋洋的从城外骑马而归,说是遇到个落难的胡商,愿意出让削铁如泥的家产宝刀。依岚自幼最爱名兵利器,当即掏光身上银钱买下了那柄宝刀。
“你不会又被人骗了吧。”卢绘脸颊滚圆,眼神怀疑。
依岚叫嚷:“我都试过了,真的很锋利,不信你试试看!”
接下来依岚用那宝刀连续劈砍了铺子里的铜锁,锡壶,铁锅,甚至汉白玉做的秤砣,俱是轻易的一刀两断,卢绘才将信将疑,“这些日常物件本就是寻常材料,劈开了也没什么了不得吧。”
依岚灵机一动,“对了,郎君早年间不是收了十来件残破兵器在货栈中么?反正用不上了,我们拿来试刀罢。”
所谓残破的陈年兵器,就是多年前朝廷平叛时几场大战后陆续被收尸人捡回来的——断成两截的陌刀,扭曲变形的铠甲,宛如烧火棍的马槊之类。
材质倒都是上好的锻铁,可惜残破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