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龙一扬眉,丢下了一句话:“这个案子,你不必继续追查了。”
“为什么?”闻天华脱口就问。
一旁的罗温呵斥道:“司令的命令,你有什么资格质问‘为什么’?”
山龙却一抬手,制止住了罗温的帮腔,他异常平静地说:“闻巡长,你是聪明人,应当理解到底是为什么。”
闻天华张了张嘴,心底登时泛起了一股寒意。
山龙说道:“你还年轻,前途不可限量。岱乌警士教练所出身的警员都是我的嫡系,若是日后开战,你兴许还能转警从军,为我立功。所以,我不希望你为一些莫须有的事情而越陷越深。”
闻天华的呼吸凝滞住了,他一动不动地站着,脚下仿佛生了根,可身子却一阵阵虚软。
山龙接着道:“今夜,张九那边传来消息,称他们发现了不少我玉腊警察与莱邦反抗军勾结串通的证据。他们甚至托玉腊的一位小商人,送来了一枚击伤了张九特派专员达科·乍仑蓬的子弹……子弹我方才看了一眼,是恩菲尔德梅特枪的轻尖弹。这种枪因其精准度极高,所以只在军中流通。而会使用恩菲尔德梅特枪的,除了我军部的狙击手之外,也只有你们岱乌警士教练所出身的学员了。闻巡长,这可是铁证。”
铁证……
闻天华张口就想质问,这算什么铁证?可话到嘴边,他却无法说出一个字。
山龙望着他道:“闻巡长,见好就收,适可而止,不要在这种已经过去的事情上耗费时间了。我听说,衎家李澜生手下的坤疤成了你的线人?抓紧时间把他处理掉,不要让不干不净的人留在我的地盘上。”
“司令……”闻天华艰难地说出了一句话,“您是在害怕什么?还是在包庇什么?”
啪!山龙扬手便是一巴掌。
闻天华一个趔趄,差点跌坐在地。
“闻巡长,”山龙严声厉色道,“要么死,要么,就乖乖听话。我可以忘记你都查到了什么,你同样也可以。”
闻天华早已不寒而栗,他顶着满脸火辣辣的疼,讷然回答:“司令,我明白了。”
山龙轻嗤一声,说道:“张九那边俘虏了不少我们玉腊警察,你想个办法,把人处理了,不要留活口。”
“司令!”闻天华一震。
山龙却不再多言了,他披上了自己的军大衣,在罗温的鞍前马后下,离开了这间会议室。
汽车车前灯透过大雨,从百叶窗上扫过,闻天华的脸间立刻落下了一道一闪而去的光斑。
但是很快,汽车远去,雨声渐巨,会议室重归寂静,闻天华再次身陷黑暗。
他肩膀上的弹孔仍在火辣辣地疼,那是李澜生为救谢三浪,百步穿杨送给他的伤。
也是因此,本以为成功在望的闻巡长失去了胡灵苦心孤诣收集来的证据,并最终得到了山龙的一巴掌。
但也还好,他没有证据,否则……
闻天华闭上了双眼,他兀自想道,若是有证据,自己是否会像陈长风一样,悄无声息地死于某一条无名街巷呢?
这恐怕,已不得而知了。
“关崇……”等心情终于平复,闻天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呼唤副手道,“安排一支五人小队,随我前往张九。”
关崇不得不问道:“巡长,这五人小队是去做什么的?”
“杀人。”闻天华吐出了两个字。
“杀人……”关崇一愣。
这场暴雨令古莱河水猛涨,无数停在岸边的小渔船被湍流冲下了河滩。今年格外丰沛的雨水并未使任何人受益,渔民不饱收,农民没耕地,望天吃饭的张九仅剩几亩被毁的烟田中抽出了灌木的新苗。
冒着雨水蹲守在监牢四周的玉腊警察已听了无数遍身后商户的抱怨,他们沉默地互相对视了一眼,起身低下头,撞进了瓢泼大雨之中。
与此同时,坐在远处小汽车中的李澜生睁开了眼睛,他闷闷地咳嗽了几声,额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