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就想起前段时间,自己在皇上面前盛赞三皇子的第二日,三皇子待自己态度格外热络。他早前便心生疑虑,按理单凭三皇子的势力根本拉拢不到御前宫人。如今看来,这也印证了三皇子的势力绝不是表面这么简单。
想到这里,他心中便左右为难。
倘若装作不知,任由三皇子构陷姬家,六皇子大势尽去,依附六皇子的生父必然会被牵连清算,绝无活路。当年他寻父路上,姬家对他亦有一饭之恩。这也是他为官后,经多方查实确认的。
可若是暗中给宁妃通风报信,三皇子背后势大,而且以三皇子心思缜密、睚眦必报的性子,一旦察觉自己透出信去,他自己同样会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
无论选哪一个,都似他如今的处境般,怎么选都是错。思来想去,他终究无法坐视不管生父的死活,打定主意寻机会将内情告知他。
这日待诸王书堂课业散去,常恩借着整理架上典籍的由头,刻意拖到最后。
他瞥见生父跟在六皇子身后走远,心里有一丝失落,又有些着急,宫中到处耳目众多,除了在这里,他实想不出更妥当的法子接触生父。毕竟他们如今分属两大阵营,无论在哪里凑在一处都引人怀疑。
正失落间,忽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抬眼一看,竟是生父去而复返,看上去很着急,直奔六皇子刚刚坐下的位置,看到地上遗落的玉佩,面上长舒一口气,“可算是找着了,若是丢了,殿下要着急了。”
忠心目光快速扫过整间屋子,发现只有常恩滞留在此,他脚步顿住,见对方扫过他,目光落在案台最显眼处那册《文章正宗》上。
他瞬间读懂那一眼暗藏的用意,却半点不敢表露分毫,拿着玉佩往外走,从案台经过时顺手将那册书一并收进怀中,面上却平静无波,脚下不停地走出诸王书堂去追六皇子一行。
望着对方离去的身影,如今只能寄希望于宁妃了,他只是个无甚实权的庶吉士,宁妃不一样,总比他有办法,许能想到破局之法。
忠心一路快步出了书堂,寻到一处无人经过的拐角才停下。他用袖子遮住怀中的书,指尖悄悄探进书里,从内里摸出一卷窄纸条,因为周遭随时都可能有人经过,来不及看,他只将那纸条紧紧攥住,迅速地藏入袖中。
他这才快步追上六皇子,躬身双手奉上那只寻回的玉佩。六皇子目光扫过他怀中那册《文章正宗》,随口问道,“怎么还拿着这本书?”
忠心语气如常道,“方才收拾课业,见册子落在案前,殿下平日常习策论范文,奴才便一并收了回来。”
六皇子听后没再说什么,只抬步继续往前走。忠心紧随在他身后,只心里一直惦记着怀中的纸条,不知到底是何种隐秘,值得他这般冒险传递。
待上完一日的值,忠心拖着疲惫的身子快步回到卧房。
他闩好房门,点上烛火,这才敢取出那卷字条,就着烛光小心展开察看。
待看清上面的字迹,他的脸上瞬间失了血色,只见上面写着:三郎藏姬氏关口铁舆图,欲以私铁通敌构祸,罪连九族。其势非一己可为,背后尚有靠山,小心为上。
他赶紧就着烛火将那纸条点上,只拿着纸条的手颤抖地厉害,火舌瞬间将那纸条吞噬,片刻后便只余点点灰烬落在案台上。
忠心坐立难安,他走到窗边望着外头沉沉夜色,眼下早已夜深,各处宫门都已落锁,宁妃也已经安歇,若是贸然夜半求见,反而会惹人疑心,容易打草惊蛇。
他只能等到明日一早再禀报了。一想到那纸条上的滔天祸事,他便一点睡意也无,只枯坐在桌前,时不时地抬头看看外面的天色,耐着性子等着长夜快些过去。生平头一回觉得,这漫漫长夜似熬不到头般。
作者有话说:
无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