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乔的医馆里亦是人满为患,好在她这提早囤积了药材,事态尚可控制,可这一锅粥里难免要出几颗老鼠屎,三四家医馆坐地起价,平日里三十文一剂的药,价格一路疯涨,从六十文到三百文,如今普通百姓即便出一两银子都难买到一剂,只有阿乔这并未涨价,病患便源源不断往阿乔的医馆拥挤,每日里大排长队不说,还有口角打架,争抢怒骂,诸多事端频发。
官府已无多余兵力前来支援,她的医馆里都是女子,如何能有力气抗衡,好在叶太初仗义,送了四个身强力壮的家丁来,可人手依旧紧张,囤积的药材亦岌岌可危,阿乔只好硬着头皮去了一趟许府。
凉州城并非许氏的祖宅所在,许既明携祖母来此不过小住,以及与知州的千金相看一二,谁知竟碰上这等事滞留城中,他得知阿乔来意,沉吟再三,道。
“前线抗击西夏是军国大事,一应军需、兵力、粮草皆要往战场倾斜,前方打了胜仗,才有我们后方的安宁,如今城中爆发水土疫,这凉州城接下来势必水深火热,你一家小小医馆又能救几人呢。”
“此处虽是许氏别院,但许某能承诺姑娘,在疫病结束之前,能保姑娘与家人平安。”
阿乔听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官府都做不到的事,她不过螳臂当车,但每日里在她医馆里等着救治的人不都是陌生人,有她初来凉州城时热心给她找屋子住的陈婆婆,有知道她医馆初开事多,主动接小桃子去家里吃饭的王婶子,还有许多相处日久的街坊四邻,若她此刻关了医馆,躲进许氏别院里,她也太胆小,太懦夫了。
“我虽不是凉州人,但自小吃百家饭长大,受了太多人的照顾和恩惠,他们并非大富大贵之人,不过是可怜我一人孤苦,总是能照顾就照顾一点,如今,我也是那句话。”
“能照顾就照顾一点,能救一人就救一人。”
许既明闻言沉默良久,微微挺直腰背,正襟危坐,清淮曾来家书说阿乔姑娘是个心有天地之人,她羡慕她不羁的勇气、敢于反抗的决心和韧劲,“我做不到的事,看到有人能做到,心中很是安慰。”
许既明起身给她作了个揖,“清淮曾承诺过,奉姑娘为许氏座上宾,这话我也替她守着。”
阿乔喜笑颜开,起身亦拱手相谢。
许既明不仅给了她人手,还给了大量的药材、粮食,甚至日日给她送来一石的净水,不论是煎药还是饮用,都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那日离府前,许既明让她将小桃子送到许府,阿乔又是连声道谢,当晚就将人送去了。
“此举并非长久之计,许氏亦有力竭时候,姑娘可曾想过,修书京城?”许既明抱着小桃子,站在府门前,“以裴大郎君的身份地位,救这一城人想来并不难。”
这话里包含着许既明浓厚的私心,非君子所为,他亦是羞愧。
清淮前番来信,一问父母祖辈安康,二祝兄长得遇佳人,百年好合。
他知道会是这样的回复,只是不死心依旧要问,他不死心两人青梅竹马,最后只落得天各一方的下场,若只是这样的结局,又何必让他们相遇。
阿乔不知其中内情,没有品出他的言下之意,只道。
“我是个很相信命运的人,尽人事,听天命,我愿意与这座城,与城中的父老乡亲共克时艰,这是我尽的人事,能不能成,看天意;至于裴衍,他不是凉州的知州,此处的责任不在他,即便个人再权势滔天,也不能凌驾于朝堂法度、规则之上。”
“更何况,许郎君高看我了,我与裴衍的那一点旧交情,并不值一提。”
许既明望着阿乔离去的背影,她并不似西北女子壮实、泼辣,反而身量纤纤,姣美的面容上总是带着几分笑,像一汪月夜下的湖水,清透柔和,但一细看,却有沉稳浪涛坚定不移、滚滚向前。
但一想到她说“一点旧交情,不值一提”,许既明心中颇为感慨,中州青云县本贫瘠,却因裴大郎君的扶植,如今已成中原数一数二的富庶之地,不知裴大郎君听到“亡妻”如此评价,要作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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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鸾姑娘如今在裴国公府的日子,可谓如鱼得水、天上人间,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皇后时常派人来跟她打探裴大郎君的消息,会见了哪些官员、说了什么话,有没有悖逆陛下之举
她虽是经皇后娘娘引荐才来到这裴国公府,可裴大郎君如此风神俊朗、手握千钧,她自然倾心不已,初时她还愿意为皇后探听消息,可日子久了,她的这颗少女心难免就偏向了郎君,不愿再做首鼠两端之人。
仇鸾近日在学着煮甜汤,今日亲手煮了莲子百合羹,等大郎君下朝回来,正好可以尝一尝。
“姑娘,许氏那头又送家书来了。”侍女悄声进来,说道。
仇鸾停下手里的汤匙,使了个眼色,主仆俩人行到花厅,将下人都差遣了出去,“你细说。”
侍女从袖中拿出那封刚到的家书,“奴婢听您的吩咐,日日都盯着许氏,别人家家书都是一年半载才一封,但许氏月月都有,奴婢觉得奇怪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