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让她如此破防失态的时刻真的寥寥无几,常欣蕾心底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怒意,既对眼前的男人,也对楼上的女人,甚至,还对自己。
韩舜等着电梯抵达一楼,走出电梯,走到空旷的楼前,才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常欣蕾,反问道:“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常欣蕾张了张口,满腔愤懑像是突然堵在了喉咙里,一时语塞。
韩舜索性将话挑明:“如果你成功加入舜一,我就是你的老板,老板带着下属上门谈工作,临时发现家里不方便,于是取消,这有什么问题吗?你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来谴责我?”
他继续道:“riley,如果刚刚你表现正常,那我确实没必要这么做,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会感到愧疚,并诚心向你道歉,但现在,你觉得,我该向你道歉吗?”
常欣蕾听完脸色乍青乍白。
她此前苦心建造的进可攻退可守的堡垒,被他四两拨千斤地攻破,直捣黄龙。
她被逼至墙角,无地自容。
“你是不是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我?”常欣蕾忍着喉间翻涌的难堪与羞愤,眼眶发红,声音发颤,将积压心底的话发泄而出,“这两年来我发你的信息,你从来没有回复过,在美国的时候,你其实早就想甩了我吧?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机会,后来你执意要回国创业,其中也有巴不得借此跟我分手的原因吧?现在,你又拿老板的身份来压我,可我还不是你员工呢!”
“你忘了我们一开始就是契约关系吗?”
闻言,常欣蕾呼吸一滞。
韩舜看着她,目光平静,开始阐述,“那我帮你回忆一下,最开始,你跟dave因工作争执,他当众辱骂你,我替你出头,之后你说你害怕dave被辞退后会报复你,请我送你回家,我送了,然后,不知道公司里怎么就传开了我是你男朋友,说我是为了维护你才对dave大打出手,传得有鼻子有眼。”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原本准备找charles澄清,结果你先一步找了他,擅作主张认下了传言,还主动提出要调到别的组避嫌,我出于不损害你名誉的考虑,当然也不否认存在一些个人需求,总之就是顺水推舟跟你达成了表面情侣的关系,但这段关系存续期间,我从来没有越界。”
常欣蕾听着他冷静的话,脸色涨得更明显,“是,就算是我有心机,但你不是没有看出来我对你的心意,你看出来了,却只是回避,从来没有狠心拒绝过我,你让我觉得我有机会,如果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甚至讨厌我,那你大可以拉黑我,彻底断了我的念想!”
韩舜挪开视线,目光落在楼前被夜风吹得摇曳婆娑的树影上,沉默了片刻。
“一定要这么不体面吗?成年人之间,无视,本就是一种拒绝。”他声音很轻。
常欣蕾一下哑然,心中苦涩。
韩舜目光转了回来,落在她脸上,“riley,我不认为你真的看不懂我那些委婉的拒绝,你很自信,也不甘人后,我其实很欣赏你这股劲头,只是,你锐意进取的心,真的不必放在我身上,我也不是你实现目标的跳板。”
他用公事公办的口吻继续把话说完,“胤一欣赏你的专业能力,如果你真的下定决心,愿意舍弃在美国拼搏多年的累积,纯粹为了事业发展而加入舜一,我不会阻拦,但我必须提醒你,我跟你之间,除了雇佣关系,绝无别的。”
言尽于此。
韩舜不再看她,掏出手机,拨了个简短的电话,“师傅,可以开过来了。”
常欣蕾久久不语,直到那辆他们来时乘坐的黑色商务车缓缓滑行至面前,她才恍然明白,他早就安排好了一切,提前吩咐了司机静候着以便送她离开。
她这趟回国,所有精心维持的体面和风度,在这个男人掌控全局,冷静决断的段位面前,不堪一击,甚至有些自取其辱。
常欣蕾仰起头,望向面前这栋高楼,他的女朋友就在上面等他,她自嘲地牵了牵嘴角,她甚至连他家的门都没能迈进去。
还有什么胜算呢。
她收拢了一下身上略显单薄的大衣,抬手,将被寒风吹乱的发丝仔细别到耳后,最后,朝人微微颔首,不再言语。
她抬脚,上了车。
车子合拢,平稳地驶入夜色。
韩舜没有停留,几乎是立刻转身,快步走向楼内。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