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琳娜伸出的右前爪,以及她侧转过来保护温妮塔的胸腹部位,瞬间被好几支箭矢命中。
箭镞没有弹开——直接扎了进去,深入皮肉。这终究是被魔力强行塑形、赋予部分实体的高阶幻术,并非真正巨龙那刀枪不入的鳞甲。箭杆颤抖着,留在她的≈ot;身体≈ot;上。
一阵尖锐的、实体的剧痛传来。爱琳娜庞大的身躯震了一下,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她能感觉到魔力的流逝,感觉到这具幻术身躯的稳定性正在迅速崩溃。撑不了多久了。
这个意识落下来,把她心里最后那点还没想清楚的东西压实了。
帝国不可能再容她活下去了。皇帝死在她爪下,众多贵族命丧当场,众目睽睽之下,她变成了毁灭一切的≈ot;怪物≈ot;。
无论真相如何,无论起因是什么,结局都已注定。
她刚从黑雾森那绝地九死一生地回来,刚见到阔别数月、日夜牵挂的女儿,甚至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碰触一下。
这就是最后一面了。
这件事,她没来得及想完,就已经做好了决定。
那只刚刚挡下箭矢、已经插着几支箭的右前爪,因疼痛而颤抖着,但依旧稳固地挡在温妮塔身侧,隔绝了可能的流矢。
与此同时,她的左前爪,相对完好的一只,以与庞大身躯不相称的轻柔,探向了呆立原地的温妮塔。
巨大的龙爪缓缓合拢,用爪背和指侧最平滑的部位,捧托般地将温妮塔整个身体拢住。这只手,刚刚碾碎了半座大厅,却像母亲从前托着她后脑勺一样。
≈ot;妈妈……?!≈ot;声音从温妮塔喉咙里刮出来,像砂纸蹭着什么柔软的东西。
双手抵在鳞片上,像贴着一面冬天的铁门。
没有时间了。她听到外面传来更密集的脚步声、弓弦拉紧的咯吱声,还有军官重新整顿队伍、准备齐射的号令。
她积聚起这具身躯最后的力量,左爪轻轻一送一扬——
温妮塔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但却柔和的力量传来,整个人被托起,腾空,视野天旋地转。下一秒,她穿过了大厅侧墙上那个被龙尾砸出的巨大破洞,夜风猛地灌满她的口鼻,凉得割喉咙。
下方,是灯火阑珊、刚刚还沉浸在节日喧嚣中的城市街道。
≈ot;不——!!!≈ot;温妮塔的尖叫声划破夜空,向下坠去。
就在温妮塔被抛出破洞的刹那,大厅外,命令终于统一。
≈ot;放——!≈ot;
弓弦震响,弩机激发。数十支利箭,在更近的距离上,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朝着大厅中央那头身上已插着数箭的暗金色巨龙倾泻而去。
爱琳娜在箭雨临身的最后一瞬,转动了那颗庞大的头颅。那双鲜红的竖瞳,穿透弥漫的烟尘和飞射的箭矢,追上了那个向下坠落、迅速变小的身影。
她看着温妮塔。
十八年。
那个刚收养时小小的婴孩,那个发高烧时攥着她手指不肯松的孩子,那个总嫌她回家太晚、嘴里嗔怪眼里却全是放心的少女——全都压在这一眼里,重得这具巨大的龙身都撑不住。
她想伸手。
她没有手了。
那个坠落的身影越来越小。冷风把温妮塔的尖叫声送回来,一声比一声远。爱琳娜感觉到箭矢已经到了,感觉到这具身躯开始在冲击下松动、碎裂。
她没有动。她只是撑着,让那双眼睛在最后能看到的一刻,一直对着那个方向。
活下去。
这三个字,她没有说出口,也说不出口。龙没有嘴唇,发不出人的语言。
但那双鲜红的竖瞳追着温妮塔坠落的方向,一寸都没有偏移。那是她唯一还能做的事,也是她此刻全部的心意。
然后,箭雨将她吞没。
温妮塔摔在≈ot;金雀花厅≈ot;下方一条窄巷的矮屋顶上。瓦片碎了,扬起一片灰尘。
右腿膝盖处传来尖锐的刺痛,破了,手指按上去是湿热的血和翻卷的皮肤。她趴在那里,喘着气,耳朵里嗡嗡作响。
最后那声龙吼——短暂、压抑,像是被什么硬生生掐断,从上方破碎的大厅里传来,然后一切归于诡异的寂静,只剩远处节日的喧哗。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