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回归。
坚硬、粗糙、冰冷,干燥砂砾硌着后背。温妮塔的后背最先撞上地面,钝痛闷响,肺里的空气被挤出大半。紧随其后是另一个身体的重量,沉沉压在她胸口和腹部,带着血污、冷汗。
是罗伊娜。她还维持着被吸入前那一瞬的姿态,侧身,左手前伸像是要抓住什么,右手死死攥着温妮塔的手腕。
此刻她整个人半趴在温妮塔身上,散乱的金铜色长发盖住了温妮塔的下半张脸。
温妮塔咳嗽着,从眩晕和窒息感中挣回来。手腕上的力道像要捏碎骨头,胸口压着一个人的全部重量。
但这些都比不上周围环境带来的冲击。
黑暗。有重量的、拒绝一切光线穿透的黑暗,像被活埋在固态的夜里。它压在睁开的眼睛上,睁眼与闭眼毫无区别。只有传送阵残留的紫绿光流还在视网膜上挣扎,正被更深的虚无一口口吃掉。
空气沉重得像浸了水的厚毯,每一次呼吸都需要刻意用力。吸入肺里的气体裹着几层交叠的味道:浓重的尘土、铁锈般的血腥,还有隐约的腐败,像是无数有机物在深处缓慢消解了不知多少年。
没有风。一丝一毫都没有。温度偏低,岩石深处渗出的恒定阴凉贴着皮肤,一路钻进骨缝。
地面异常干燥,手撑上去能摸到细砂砾,以及嶙峋的大块岩石。远处有滴落声,太规律了,像粘稠液体从高处缓慢坠落,敲在坚硬岩面上。
嗒……嗒……沉闷,单调,像这个地方自己的脉搏。
温妮塔用左手摸索着推开罗伊娜。动作间碰到她的手臂,触感湿冷发黏,指尖蹭到裂开的伤口边缘。血,还在渗。
≈ot;罗……≈ot;她开口,喉咙干涩沙哑,只挤出一个气音。
压在她身上的人动了。罗伊娜发出一声模糊的、痛楚的呻吟,攥紧手腕的力道松懈了些,但没有放开。
她撑着上半身,左臂的伤让这个动作变得艰难,手臂颤了几下,无力滑落,手肘撞在温妮塔身侧的岩石上。
≈ot;呃……≈ot;罗伊娜喘息着,声音比温妮塔的更破碎,≈ot;温……妮塔?≈ot;
≈ot;我在。≈ot;温妮塔低声回应。
她撑起背部抵着凹凸不平的岩壁坐起来,扶着罗伊娜靠在自己肩侧。左手一直摸索四周,没有摸到鹰嘴木法杖。
它丢了。可能留在了上面的仪式大厅,被抛去了不知哪个角落。一阵冰冷的恐慌攥住她的心脏,又被她自己咽了回去。现在不是慌的时候。
不远处传来几声呻吟,身体在岩石上拖行的窸窣声,还有慌乱无序的喘息。是那几个一同被卷进来的魔神教成员。
温妮塔立刻绷紧神经,侧耳倾听。没有武器出鞘的声音,那些声音里透出的是惊惶、无措,以及彻底的恐惧。有人在小声啜泣,有人牙关打颤,咯咯作响,还有人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反复低语着什么,像是祈祷,又像是哀求。
他们也怕这个地方。
罗伊娜也察觉到了。她靠在温妮塔肩上,呼吸依旧不稳,但右手已经松开温妮塔的手腕,摸索腰间。那把偷来的剑还在,剑柄冰冷的触感让她稍稍安心。
左手探向另一边,苏菲的那根短红杉木法杖没有丢失,卡在腰后破损的衣物之间,被她费力地抽了出来。
≈ot;光……≈ot;罗伊娜喘息着说,手指握紧短杖。
温妮塔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罗伊娜的手指在杖身的符文上摸索,把所剩无几的魔力,像一把快要烧尽的炭,热度勉强还在,小心地注入。
短杖顶端的晶体泛起一点光,散出拳头大小的一团乳白色光芒。光并不强,但在绝对的黑暗里,它像一盏孤灯骤然点亮,将两人周围几步内的浓墨劈开。
然而这光芒没有带来多少安慰。
它照亮的一切,坐实了之前所有的感知。两人身处一个巨大而空旷的地下洞穴。
地面干燥,布满砂砾和碎裂岩块。洞顶高得看不见,光向上延伸几米就被黑暗吞掉。四周岩壁呈一种不自然的灰黑色,表面覆满细小孔洞和扭曲的蚀痕,像被强酸长期侵蚀,又像曾有庞然之物在这里蠕动攀爬,留下干涸的痕迹。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