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为难
接下来几天都是晴朗天气,鲁鲁每天骑着他爹给他做的“脚踏车”兴冲冲送人出门,两条小短腿蹬得十分起劲。
左邻右里见到鲁鲁的新车,小孩子眼里的羡慕都要溢出来了,大人们也觉得新奇,都问鲁鲁这是哪来的车。
鲁鲁从小被顾闲带着满街跑,一点都不怕生。别人一问,他便挺起小小的胸膛骄傲回答:“爹给我做的!”
一听是顾闲自己做的,众邻里只得打消了给自家孩子也弄一辆的想法。
人顾学士平时那么忙,能腾出空来给自己孩子做玩具已是难得,谁还敢厚着脸皮去央求人家帮忙做?要是市面上有得卖,倒是可以掏点钱满足一下孩子。
鲁鲁是个大方的孩子,最初的稀罕劲过去后,便开始学他爹举办各种赛事。他还制定了规则,说是赢的人可以骑车一刻钟!
赛事内容主要取决于鲁鲁那小脑瓜子能想到什么(或者他爹前一天跟他玩了什么)。
什么短跑比赛啦,什么背诗比赛啦,什么看谁一口气能喝掉更多水比赛啦。
要是有小伙伴强烈要求重启哪项比赛,鲁鲁都照单全收,并且每次都用他爹做的糖果饼干雇佣一位公平公正的裁判。
又有好吃的又有好玩的,谁能不喜欢来找鲁鲁?于是热情好客的鲁鲁才三岁大,俨然已经是这条街上的孩子王!
顾闲得知鲁鲁打下了这么大一片江山,十分高兴地把小豆丁抱起来好生亲香了一番,直夸鲁鲁“虎父无犬子”。
日子这么悠悠哉哉地来到正月底,顾闲终于得知朱翊钧要给自己升个什么官——
礼部侍郎!
即便只是礼部右侍郎,地位比礼部左侍郎稍低一些,顾闲还是惊了一下。
要知道这个位置下一步要么是尚书,要么是入阁。
是的,只要你能当上礼部或者吏部这些要紧衙署的侍郎,且内阁中有人愿意举荐你,那么你的名字就有机会出现在阁臣候选名单里!
难怪朱翊钧会问他敢不敢出这个头。
他目前是从五品的侍讲学士。
这个官职直升侍郎的情况倒也不是没有,比如张居正就是被徐阶塞进裕王府当了一段时间的讲官,等到嘉靖皇帝驾崩后便迅速提拔成礼部侍郎并安排入阁。
但是吧,张居正好歹在裕王府混了两年讲官资历,他这不是刚升上来不到一年吗?
顾闲思来想去,只能感慨自己的靠山实在不少!接下来一整天,他便挨个山头拜过去——哦不,谢恩。
首先当然得感谢圣恩浩荡。
顾闲一通歌功颂德的龙屁拍得朱翊钧牙酸,越看越觉得这家伙是个奸佞苗子。
只不过见顾闲只有喜没有忧,朱翊钧也放松下来,说道:“你就不怕有人盯着你弹劾?”
都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顾闲才二十五岁便升到侍郎之位,旁人肯定看不惯他。
顾闲乐滋滋地说道:“怕什么,大不了我告老还乡!”
以三品大员的身份致仕欸,这是多少人奋斗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
听说沈春生的船队如今发展得不错,他要是退休得早,说不准还有精力出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
妙啊!
回头他想辞官了就给科道官支招,手把手教他们怎么把自己弹劾走!
听着顾闲满不在乎的话,朱翊钧脸一下子黑了。
他把顾闲提拔起来,不就是希望遇事能有人可以商量吗?
顾闲倒好,又惦记着告老还乡!
顾闲要是辞官走了,他怎么办?
朱翊钧冷哼:“你要是敢告老还乡,我就直接把你革职为民!你都不为朝廷效力了,凭什么给你保留品官待遇!”
听到这冷酷无情的威胁,顾闲痛心疾首:“没想到陛下居然这么不念旧情!”
大明蠹虫那么多,再多他一个又怎么了?
与其便宜别人,不如便宜他!
朱翊钧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顾闲目前当然没有辞职的打算,朱翊钧都愿意给他升官了,他岂有不敢施为的道理?
他愉快地与朱翊钧闲扯了一会,眼看把朱翊钧哄得差不多了,便起身告退。
顾闲转道去内阁拜见高拱三人。
高仪虽已辞官归乡,内阁的格局却没怎么变。
至少顾闲被领进内阁的时候,高拱正和张居正坐一起商量着什么,吕调阳在兢兢业业地干活。
只是比起从前,高拱到底不太一样了。
从前大多都是高拱在说,张居正在关键处补充一二;如今却是张居正在说,高拱时不时点了头。
他神色疲倦,面上一丝笑意都找不到。
显然还没从隆庆皇帝驾崩的悲伤里走出来。
隆庆皇帝在历史上只在位了六年,在这个时空里却是活到了隆庆十一年。
这意味着高拱与他有二十年的师生之情与君臣之义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