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点点头,她看着尉迟介垂头站在园里,背后是越来越向下的落日。
日光昏沉,太后突然开口道:“尉迟,你回于都吧。”
尉迟介一震,抬起头。
太后继续道:“你帮着哀家和琮宴,是为的这个吧。”
“尉迟,哀家看得出来,你心在于都,京城困不住你,你想要成一番大业,想要更广阔的天地。”
尉迟介哑然:“太后娘娘,我……”
太后微笑道:“哀家会想办法送你回于都,你带着琮宴走。”
“裴千度不会忍耐太久,京城要变天了。”
终于达成了一开始的目的,尉迟介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雀跃。
他收了平日里的跳脱:“那您呢?”
太后摇摇头:“哀家不能离开这里,哀家此生的背负,都在这儿了。”
“快走吧,离开京城吧。”
裴千度将那盒子小心安置好,盯着它怔愣了一瞬。
不知道多久没回忆起来的血与泪又席卷而上,裴千度又想起来好久不见的母亲和父亲。
他早就该习惯了,早就该习惯他们不在的事实,早就该习惯这些记忆的痛苦。
可是他凭什么要习惯?
裴千度死死地攥着拳头,用力到要将掌骨都刺穿。
身边只剩下他一个人,裴千度再难以忍受这样的孤独,跌跌撞撞地向那地下室里走去。
裴千度曾经有的东西那么多,可是如今能抓得到的,居然就只剩下一个林长云。
一个只想逃离他的林长云。
室内昏暗,裴千度看不清旁的,只看得见林长云的神情。
见他过来,林长云回头,看清裴千度神情后怔愣一瞬:“你怎么了?”
裴千度不答,一下子扑到林长云身上。
林长云被他扑得倒在床上,扯起锁链一片响。
裴千度将脸死死埋进林长云肩窝里,汲取着他的气息,末了咬了林长云锁骨一口。
“嘶———”林长云疼得抽气,“裴千度,你又发什么疯?”
裴千度不答话,只一下又一下舔着自己咬出来的丝丝血迹。
林长云敲他肩膀:“裴千度!”
裴千度还是不说话,呼吸也比平时快很多,林长云品出一丝不对的气氛来,停止了动作。
裴千度重复着撕咬和舔舐的动作,林长云不疼,只觉得痒。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千度终于停下来,哑声道:“你知道我娘是怎么死的吗。”
林长云愣住了。
他从来都不知道,小人物的死是不会被刻意描摹的。
裴千度不顾林长云的不回答,继续道:“那日皇帝私下接见,我与父亲进宫面圣,没能带任何东西,结果皇帝突然发难,罗列出来那些毫无证据的罪状,当即将我爹斩于御书房。”
“我被囚于昭狱,他们继续去逮捕裴家剩下的人,要封锁消息秘密处决,我娘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料到我父亲已亡,于是拼了全力挣脱束缚,冲到街上。”
“她喊‘裴家忠心戍守西北,将士血染边关,为国舍生忘死,却落得蒙冤构陷’,”裴千度的手颤抖起来,“说完后便一头撞死在街边石墙。”
林长云声音沙哑,低声喊道:“裴千度……”
裴千度仿佛没有听到一般,继续道:“我连她死的模样都没有见到过,我连她怎么死的都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
“在昭狱里,我的头被那帮人摁在地上,身上还沾着我爹的血!然后听那帮人笑着说我娘是怎么死的!!”
裴千度肩膀都在颤抖,他从来没同林长云说过这些:“林长云,你根本就不懂,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
林长云呼吸都顿住了,裴千度的胸口贴着他的胸口,仿佛将那疼痛和回忆一起传给了林长云。
林长云轻轻拍着裴千度的背,小声道:“对不起……”
“林长云,”裴千度几乎是用气声道,“凭什么死的是我爹娘……”
裴千度攥得很用力,林长云觉得肩膀有些潮湿,不敢低头去看他的表情。
裴千度的家人全部死于皇权之下,帝王多疑,裴家绝无二心,可是皇帝不信,冷血地收走了裴家上下几十人口的性命。
裴千度怎么能不恨。
他怎么能不怨林长云,他的父皇屠了他全家,裴千度的一切都被夺走了,就连一颗心也被杀父仇人的孩子蛊惑。
裴千度咬牙切齿:“林长云,我真的恨死你了。”
“你恨吧,”林长云叹一口气,“你恨我吧裴千度。”
那又怎么样
近日裴小将军心情不佳,话变得少了,也常沉着一张脸独自一人站在院里,一站就是一个时辰,什么也不讲,又或者是待在书房里,盯着地图一看就是半宿。
思戎敲了两下子书房的门,听到一声低沉的“进”后低头进去。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