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上楼来找她。
贺晚恬想到什么,心领神会地走到门口,打开门,便瞧见了把手上挂着两大包东西。
一大袋子鼓鼓囊囊的药,另一袋子鼓鼓囊囊的食物。
“……”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她性格别扭,贺之炀也不遑多让。
贺晚恬关上门,突然有了点力气。
拿起手机给贺之炀发:[少抽烟。]
下一秒,消息就来了。
[少管。]
比赛截稿最后一天,贺晚恬如期交了画稿。
仍旧是那个主题,技法无可挑剔,但如流水线上批量产品。
有形但没有神,糊弄外行足够了,但是内行一眼就能看出里面没有温度,只是披着华美外衣的空壳。
贺之炀安慰她:“交了就行,评上了是你能力强,画画牛逼,没评上是评委水平差,对牛弹琴。”
彼时两人正在吃火锅。
贺晚恬一连好几天都没正常吃饭,刚交完画稿,贺之炀的邀约就来了。
贺晚恬吹着碗里的菜,闻言一乐:“没错,他们懂什么艺术。”
虽这么说,但贺晚恬也知道自己这次的作品几斤几两,幽幽叹口气:“重在参与,我这次画得多糟,我心里也有数。”
贺之炀眯起眼睛:“要不我去运作一下?”
“什么?”
“砸钱,买名额,用‘钞’能力。”
“……”贺晚恬低下头,半捂住脸。
“你这是什么反应?”
“……你太丢人了,我不想跟你说话。”
贺之炀骂她:“为你花钱还嫌我?小没良心的。”
贺晚恬义正言辞:“大家都是凭实力的。买来的奖,我拿着都脸红……”
贺之炀反问:“‘钞’能力怎么不算另一种实力?”
“哎,反正我没到要家里贴钱给我搞艺术的程度。”
贺之炀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这么实诚做什么?我听说程家的,一年到头家里不知要贴进去多少——又是办画展,又是请名人为她站台。你这不过区区一个奖,能花多少钱?”
“那是她没本事,我又不是没实力,只是最近状态不好而已。”
贺之炀轻哼一声:“就你参加的那个比赛,我可不信里面没猫腻。”
贺晚恬咬着吸管,低头喝奶茶,声音含含糊糊地反驳:“反正我不要。”
“行行行。”
吃完饭,两人绕着河边散步。
贺之炀见她状态不错,有意无意地又提起来:“去国外艺术专业深造怎么样?”
去国外深造……贺晚恬垂眸踢着脚下的小石子。
既是学画画的,又怎么没想过去巴黎美术学院这样世界级的殿堂学习?
只是她顾虑颇多。
她寄人篱下,身后空无一人。
过去对小叔的依赖也让她难以割舍。
时间和距离会改变很多东西。
还记得高中的时候,她常去一家小笼包铺子吃早点。
等上了大学,难得回去一次,却发现已经关门了。
它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它还会回来吗?
店铺如此,感情也是一样。
人和人之间的联系那么脆弱,哪怕用力维护,也会在不知不觉中走散了。
想到贺律,她的心脏又好像被捏得要喘不过气来似的。
贺晚恬说:“我再想想吧。”
快到小区的时候,贺之炀接了通电话,面色凝重。
贺晚恬听着他秒切换成了一口流利的英语,这才惊觉自从贺之炀真的变了很多。
原本通话连着车内蓝牙,贺之炀断了链接,改为用手机接听。
贺晚恬猜是一些自己不方便知道的东西。
贺晚恬说:“前面还有2栋楼就到了,你放我在这里下吧。”
最多几百米的距离。
贺之炀点头,走前还叮嘱道:“你好好考虑我跟你说的事。”
“嗯。”
目送车子驶远,贺晚恬舒了口气。
可随之而来的,并非想象中的轻松,而是种难以名状的空洞——她必须找点事做,才能不被这情绪吞噬。
之前是画作,后来是贺之炀,可现在,只剩下她和令人无处可逃的沉闷。
一阵风吹过颤颤巍巍卷来许多雪花。
下雪了。
贺晚恬被吹得脸蛋通红,忍不住捧起手掌接了会儿。
同样是雪,却怎么都没有北海道的好看。
她立在漫天雪幕里,仰着脸,任由一片片雪花贴上脸颊,随即化作湿痕。
真是,索然无味。
头顶纷扬的雪停了。
并非停了,而是被一弧透明的屏障隔开。
她怔了一下,侧过头望去。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