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应涟没注意到他们,捂着鼻子把头仰起来。
&esp;&esp;天不是天,是穹顶和横梁,没什么好看的。
&esp;&esp;于是他闭上眼睛。
&esp;&esp;眼前突然现出方才看过的折子,血污了的一块里,闻诤写:愿得昭雪,令臣奉养余年以报之。
&esp;&esp;第102章 不是闻诤
&esp;&esp;当朝大员、内阁宰辅应涟因殿前失仪、结党营私、刑狱失责等数罪并罚,下狱待审。
&esp;&esp;谕旨一下,满座皆惊。
&esp;&esp;然而谕旨里说不完应涟全部的罪,还有人在陆陆续续上折子补充。
&esp;&esp;应涟不足三十年的一生被人翻拣出来细细审查,供人评判,一时间折子越来越多,把陈昭成的案头堆得挤不开,不得不另搬了张几案来。
&esp;&esp;“放屁!”闻诤捏着信的手青筋暴突,抖个不停。
&esp;&esp;信里说有人参应涟当年不曾丁忧,实在不孝。
&esp;&esp;方迢迢在旁边没说话。
&esp;&esp;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什么机灵都抖不出来了,俏皮话也没有地方用,只能在一边陪着。
&esp;&esp;况且……
&esp;&esp;应涟并未丁忧是实情。
&esp;&esp;他还有一桩事愁得很。
&esp;&esp;昨日灵雨亲自来给他送了个箱子,让他转交给闻诤,随即驾马车匆匆走了。
&esp;&esp;他问灵雨为何不进门,灵雨只当没听见,把马鞭子抽得更快些。
&esp;&esp;风扬起帷幔一角,他认出车里坐着的是绵祝。
&esp;&esp;这箱子不轻不重的,说不好里面是什么东西,他本来是要交给闻诤,但昨日闻诤初听噩耗,状态一直很差,他就没找到开口的机会。
&esp;&esp;“他怎会未曾丁忧。”闻诤把信纸摁在心口,与其说替人辩白,毋宁说他在跟应涟说话,“这么多年,从来只穿素衣,他……”
&esp;&esp;他终于想明白了,但是已经太晚了,而且这不过是应涟数罪当中最最微末的一桩。
&esp;&esp;“郎君,那个……有个箱子,也许是太傅留给你……”
&esp;&esp;遗物两个字被方迢迢及时咽回嘴里。
&esp;&esp;“我要走。”
&esp;&esp;闻诤仿佛没听见他的话,自顾自站起身换衣裳。
&esp;&esp;“不可!”方迢迢急了,一把握住他手腕,试图用疼痛让他清醒,“无召回京是大罪!你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把自己再搭进去吗?”
&esp;&esp;“督办赈灾,乃职责之内,何谈无召。”
&esp;&esp;闻诤挣开他,脸上有种跟方才截然不同的漠然,很快把自己收拾好了,向他伸手道:“箱子,我路上看。”
&esp;&esp;方迢迢看了他一会,十分陌生似的,才如梦初醒,给他取东西去了。
&esp;&esp;闻诤一向是最不讲究排场的人,平时能自己骑马决不坐马车,能自己去办的事绝不支使底下的人。
&esp;&esp;但这一次他身披官袍,殊无笑意地走上马车,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往赈灾之处去了,非但上达天听,而且满城都知道。
&esp;&esp;应涟躺在草席上,不辨昼夜。大多时候他觉得自己在睡觉,又好像没睡。
&esp;&esp;说是下狱待审,其实并没人审他。
&esp;&esp;一个必死之人,罪名也已经定好,何必再费心审问。
&esp;&esp;现任的刑部尚书是他的门生,但他的头上顶着一桩朋党罪,大概因为这个,所以平日向来恭谨的学生并未露面,只叫人给他收拾了间没那么脏的牢房。
&esp;&esp;好在也没有其他人来打扰他,因此他一直半梦半醒,放任自己漂在浮沉的梦境与现实间。
&esp;&esp;已经许多年没有睡过这么安心的觉,早知如此,早就上大牢里来睡了,他颇有闲情地想。
&esp;&esp;就在混沌之际,他感觉到一只手在细细抚摸他的眉心,向下,鼻梁,嘴唇,两颊。
&esp;&esp;他一只脚踩进梦里,不知此身在何地,又是何夕,微微躲开那只弄得他很痒的手,轻声道:“闻诤?”
&esp;&esp;“你看清楚我是谁!”
&esp;&esp;那只手猝然在他颈上收紧了,生生将他晃醒,使他不得不睁开眼看。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