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吃饭喝水。这种真实感,让百姓们情不自禁地跟着他的话语点头。
他们仿佛也回到了那些酷暑难耐的午后,衣衫被汗水浸透,又被太阳晒干,结出一层白花花的盐渍。
“播种、浇灌、除草、收割……”他清点着农时的每一个节点,“我经常累得直不起腰,晚上躺在破草席上,浑身骨头缝里都像是钻进了蚂蚁。但我不敢停,一刻也不敢。因为我家的地是下田,是那种最贫瘠、最存不住水的薄地。”
朱元璋的话语突然变得急促起来,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愤怒。
“我不可能偷懒的。在咱们这样的家里,偷懒就意味着自杀。当年的收成如果不拼命去护着,来年的口粮就不够用,全家就得活活饿死!我爹不偷懒,我不偷懒,我大哥也不偷懒!我们家每一个人,都恨不得把命填进地里去!”
他猛地握紧拳头,那粗大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格吧”的响声。
“但我这么努力,我这么拼命,为什么我攒不下来粮食呢?为什么我还是眼睁睁看着我爹我娘饿死在那个春天?”
——为什么呢?
“为什么我攒不下来粮食呢?”
——为什么呢?
朱元璋剧烈地喘息着,他不再是那个冷静的行刑者,而是那个在暴雨中跪求施舍的乞丐。他指着自己的心口,又指向那群麻木的百姓:“告诉我,是咱们不够勤快吗?”
人群中传出了一声压抑的哭泣。
“是因为税太多了啊!”朱元璋发出一声嘶叫。
“交完皇粮交地租,交完地租交捐税!今天这个大王要修宫殿,明天那个将军要打仗,咱们辛辛苦苦收上来的那点粮食,还没在仓里焐热,就被那些穿着公服的畜生给搬走了!”
“他们说这是为了社稷,说这是为了太平。可太平在哪里?在他们的酒池肉林里!在他们肥花花的肚皮上!咱们攒不下一粒度荒的米,是因为还没等咱们存进去,他们就提前把咱们未来十年的收成都给预支了!”
朱元璋并没有停下他的控诉。
“还有水!还有地!”他语带凄厉,“好地、好水,全都被这些地主员外家占了。他们有池塘,他们有井,他们还有清泉。咱们想去讨一桶水救救快枯死的苗,他们怎么说?他们说那是风水!咱们去动他们的水,就是破坏他们的风水!”
“为了浇活那几亩薄地,我得挑着担子去远处挑水。挑回来一担,太阳晒干一半,地里渴死一半。这耽误了多少收成?”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那些缩在阴影里的地主,眼神中满是毁灭的狂热。
“他们不需要勤快,他们只需要坐在那里。占着那口井,占着那片林子,占着那块最肥的土地,他们就能舒舒服服地等着咱们这些勤快人去求他们,把咱们的命、咱们的儿女,都卖给他们换那一碗救济粮!”
朱元璋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但那双握拳的手依然在颤抖。
“大帅告诉我,这不对。”他看向佘蓝铃,目光中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坚定,“这天下的规矩,如果是让勤快人饿死,让不劳而获的人享福,那这规矩就得砸碎了重来!”
“所以,今天我们佘家军要砍掉他们的头。”
朱元璋再次走向铡刀,他的步履沉重而踏实。
“不是因为我恨他们,而是因为他们占了咱们的水,夺了咱们的粮,还要嘲笑咱们穷是因为咱们偷懒!”
他猛地挥下手,那沉重的铡刀发出尖锐的啸叫声。
“咔嚓!”
鲜血再次喷溅,但这一次,周边没有惊呼,只有一种沉闷的呼吸声。
百姓们看着那颗滚落的人头,呼吸声越来越大,如同海潮起伏。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