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吻着吻着,一行热泪竟毫无预兆地从他眼底滑落。
那泪水来得猝不及防,顺着高挺的鼻梁蜿蜒而下,渗进两人交缠的唇齿间,口中瞬间漫开一片咸涩。他就这般边吻边哭,全然没了往日帝王的威严,像个受尽天大委屈的孩子,周身坚硬的铠甲在这一刻彻底碎裂,露出底下那颗千疮百孔、却依旧固执为他跳动的心。
直到两人都因这疯狂绵长的吻而头脑缺氧,几乎喘不过气时,萧北靖才满脸泪水地抬起头来。
那双素来深沉如寒渊的星眸,此刻红得骇人,泪痕纵横在苍白的脸颊上,狼狈又脆弱。
他嗓音哽咽沙哑,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挤出来:“沈元白——你可知这半年,朕是如何熬过来的吗?”
沈元白脸上却依旧平静无波,只是微微轻喘,被吻得泛着水光的唇瓣轻轻开合,语气沁着刺骨的凉意,淡淡开口:“我不知这半年你是如何过的,我也不想知你这半年是如何过的。我只清楚,自己这半年过得无比愉悦,身边更是男宠不断,自在得很。”
自己罪该万死
“贱人!”
萧北靖双目赤红如血,指节攥得泛白,猛地扬手,凌厉的掌风径直朝着沈元白脸颊扇去。
可就在掌心即将触碰到那微凉肌肤的刹那,他动作骤然顿住 。
望着沈元白眼底毫无半分惧色,反倒透着帝王独有的清贵凛冽,摄人心魄的凌厉锋芒直直撞入眼底,萧北靖浑身翻涌的戾气,竟在顷刻间溃散。
他身形一颤,猝然将额头重重抵在沈元白肩头,压抑的呜咽声再也绷不住,混着无尽的痛苦与狼狈,尽数倾泻而出。
沈元白抬手想把人推开,奈何两人力气悬殊,根本无法将他推开半分。
“萧北靖,你这般不知廉耻,就不怕你那浔叔叔知晓后,伤心欲绝?”
沈元白语气淡漠如水,字里行间却带着刻意为之的讥讽,字字扎心。
埋在他肩头的身躯猛地一僵,萧北靖低沉沙哑的声音传来,语调里满是死寂与绝望:“浔叔叔他……半年前便遭遇意外,永远离开朕了。”
“往后,他再也不会知道,朕与你做的这些苟且污秽之事了。”
沈元白闻言,淡淡冷笑一声,字字诛心:“你做出这般事,心里就没有半分对他的愧疚吗?”
“有!”
萧北靖猛地抬起头,声音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眼眶猩红得仿佛要渗出血来,像是被人狠狠戳中最痛的软肋,疼得连呼吸都带着颤音,“每晚朕想你念你,辗转反侧彻夜难眠时,都会对浔叔叔生出彻骨的愧疚,觉得自己不配拥有他的疼爱,觉得自己罪该万死!”
沈元白只觉荒谬至极,平静的语气里满是讥诮:“所以,你这是亲口承认,你心悦上了我?睡着睡着,就心悦上了自己的仇人?”
“是!”
萧北靖猩红的双眼死死瞪着他,没有半分闪躲,直白又偏执地坦然承认,“朕就是睡着睡着,就对你动了心,心悦上了你!”
他又一字一顿,近乎嘶吼着笃定宣告,语气疯魔又偏执:“朕对你的心意,比你这贱人对朕的,要浓厚千万倍!这半年失去你,朕过得生不如死,夜夜只能抱着你用过的枕头、盖过的锦被、躺过的床榻,才能求得一丝慰藉!可你呢?却在别处逍遥快活,活得淫靡浪荡!”
旁人眼中所见的快乐,从来都不是真实的,唯有当事人自己,才知晓心底究竟是苦是甜。
沈元白对眼前之人,早已心灰意冷,半点动容都无。他眉眼微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缓缓问道:“那你倒是说说,你到底是爱楚浔,还是爱我,又或者,你自始至终,只爱你自己?”
萧北靖如困兽犹斗,被逼到了绝境一般,痛苦的嘶吼道:“不,朕不爱自己,朕恨自己,恨自己对自己的仇人动了情,无可救药,无法自拔的爱上了自己仇人。”
沈元白望着他这副陷入极致痛苦的模样,失神片刻,又问:“如此我便信你,但我与楚浔之间,总有一个主副,一个最爱,一个……只是空虚,无助的替代品?”
“朕为何要回答你这个问题!”萧北靖歇斯底里的喊出这一话来,神色凶蛮,恶狠狠道:“别以为你是青云国皇室的正统血脉,就高贵了,你在朕眼中就是一个低贱的禁脔,可以肆意折辱的玩物。”
他说罢,大手粗鲁地扯起沈元白的衣襟,霸道地一把将他扛在肩头,大步向着床榻走去。紧接着报复性地将沈元白用力摔在床榻上,俯身压了下去。
床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沈元白被摔得眼前一黑,还没来得及缓过神,萧北靖沉重的身躯已经覆了上来,像一座山似的压得他喘不过气。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