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口气,配合着唠起嗑来:“《走近奇案》,最近挺火的。”
这名字听着就一股子山寨味儿。
“都播了好多期了,讲的都是咱沈川的事儿。虽然有点胡说八道,但还挺有意思的。”
随后,电视上出现几个大字,嗖嗖的冒着金光——《今晚鬼喊冤》。
程厉双眼无神地看着电视机里的满脸皱纹的白头发老太太,想听听能有多胡说八道。
“那啥,是我给咱栏目组打的电话。多少年了,只要刮风下雨,这边就能听见哭声儿。”
老太太哆哆嗦嗦地站在那里,冲着记者比划:“你们听,是不是在喊冤,我冤”
雨夹雪的天气伴随着一阵恰到好处的狂风,似乎真的有人在喊冤。老太太顿时吓得跳起来,双手捂住自己耳朵。连记者都小脸煞白,拿着收音麦克风的手微微打颤。
镜头一晃,受访者变成了工人模样的中老年男性。
“对,这儿以前出过人命案!那血淌的满地都是,闻着都想吐!当时给我吓的啊,对,杀人的我瞅见了。半大小子,一身黑衣,双眼赤红。模样儿就跟一般的小鬼儿模样差不多吧!要不是我跑得快,估计连我也得捅成蜂窝煤。”
程厉没忍住咳了一声,嘴里的米饭顿时喷了一桌子。
坐在炕上的程红梅缓了缓神,站起来,走近电视机,生怕自己老眼昏花,指着屏幕问:“这是那个老变压器厂不?”
当然是那儿。听说老厂子欠职工安置补偿金,银行贷款以及各种名目的款项,清算后负债远超厂房地块估值,这么多年,一直搁置,无人问津。
电视里的主持人和受访者表情肃然,背景音乐阴冷空洞,老厂房只剩残垣断壁,所有元素叠加在一起,让程厉的胳膊和后颈起了一片又一片的鸡皮疙瘩。
他撂下饭碗。
此刻,母子俩都有些不知所措,眼瞅着那些陈旧的流言蜚语借尸还魂。
“我小时候爸妈就老拿‘小阎王’吓唬我!说人家搁阴曹地府是有官阶儿的,专门收拾不听话不好好吃饭的小孩崽子。真的,记者叔叔,我童年阴影了基本上算是。”学生模样的受访者说,“后来落下个刮风下雨就尿炕的毛病,就是因为这事儿。”
节目就这么故弄玄虚地持续了十几分钟。
之后,主持人带了一位所谓的声学专家抵达现场收音,反复实验,最终有了结果。
专家对着镜头,一本正经地科普:“其实啊,这原理特别简单,这面夯土墙长期淋雨开裂,狭长缝隙遇上大风,气流摩擦就会发出类似哭泣含冤的啸声。”
程厉:“”
“至于传说中的‘小阎王’,”主持人跟那个学生样的受访者说,“就是个普通人,不是妖魔鬼怪,往后别害怕了啊。”
“太好了,多亏了你们,要不我这尿炕的毛病且好不了呢。”受访者和记者握手的动作略有些夸张。
似乎到这里,节目就完了。程红梅长长出了一口气,浑身虚脱了似的。
不对,还没完,程厉心里有一个隐隐的,恐怖的猜测。
切回到演播室,棚内的女主持人用拉家常的语气说:“真没想到啊,困扰了大家这么多年的‘鬼喊冤’竟然是声学现象。”
“但是啊,据‘知情人士’透露。这案子虽然没鬼,却疑点重重。”男主持人卖起关子来。
程厉脚底下的地明明是平的,此刻却像一团流沙,往下陷。
“哦?”女主持人赶紧捧哏道,“快跟我们观众朋友说说。”
“听说,被害人的继子和‘小阎王’从小就认识,还在同一所学校读书,一个上高中,一个上初中。”男主持人拿腔拿调地说,“继子和被害人的关系很差,水火不容。而被害人被‘小阎王’杀死的当晚,继子就消失了。”
女主人震惊发问:“难道,是有人顶了罪?”
男主持人做出一个无比感慨的表情:“那我们就不得而知了。以上案情都是来自‘知情人士’的分享,本台不做任何判断。”
程红梅一时间失去了对中国话的理解力。
男主持:“感谢大家收看,今天的节目就到这里了,敬请期待下一期:《我的妻子》。”
程厉默默拿起手机,从联系人列表点开余芒的名字,上面是一长串的已读未回,包括余芒说陪余蕙去长春参加婚礼。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