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午市就去市局,和詹思佑一起在单面玻璃后面,看航仔他们跟高乐成磨,有时能坐上一整天。
审讯记录一页一页往上摞,有效信息却像从海绵里挤水滴。
直到第三天下午,当航仔把厚厚一沓银行流水和物流清单拍在桌上时,高乐成终于不再发抖了。
眼神还是木的,但语速变快了,讲到具体金额、交接下家、偷货的种类和数量时,口齿清晰,条理分明,甚至还纠正了记录里航仔用来诈他的数字错误。
“那批牛黄和麝香不止十万,”他说,“总计有十二万八,都是天然药材,所以比寻常的贵,分别销往了禅城和端州。”
航仔愣了一下,差点没反应过来:“种类你都认得出来?”
“运得多了。”高乐成淡淡道,“卖的时候听那些大老板怎么分辨,就知道了。”
詹思佑在玻璃后面忍不住骂了一声:“操,我就知道这龟孙一谈钱就来活!”
走私部分的供述就这么拼凑成形了。
高乐成陆续交代了偷运线路、交接方式、下家名单,承认自己偷藏货物、私吞货款,前后加起来价值不小,却坚称自己“只是帮忙跑腿”,没做其他任何违法乱纪的事,更不知道常远杀人做法的计划,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被常远所迫。
——说是被胁迫,可一番调查下来,发现根本就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常远以“远哥”的身份在网上匿名发帖,说有一批长期货品急需人手运输中转,开出了高新“诚聘”的诱饵。
彼时刚做上保安的高乐成不安于现状,正四处寻找赚钱的门路。看到帖子后,他就主动搭上了线,争取到了这桩“生意”。
起初他只想自己悄悄做,挣到第一笔钱后告诉了母亲,母亲得知后非但没有劝阻,反而让他拉上了老乡冯良,说“多个人多份力,有什么事也好互相照应”。两人相互配合,一年多下来捞到了不少油水。
而高乐成更是贪得无厌,在一次搬运途中趁机摸走一袋天然龙脑,发现“上头”没有追究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越贪越多,直到被父亲高永新发现。
高永新勒令他收手,父子俩大吵一架。可他狗改不了吃屎,明面上答应,背地里照干不误。
这番话后来在高乐成母亲前来探望时被彻底坐实。
那妇人先前打死不配合警方调查,撒泼打滚告组织的事可没少干。得知儿子恢复意识,能正常交流,兴奋得当场下跪,哐哐磕头,感谢老天菩萨保佑,闹得市局大厅鸡飞狗跳。
趁人还没反应过来,詹思佑赶紧招呼着几个女警,直接把她捞进审讯室里一通敲打,这才总算问得个水落石出。
人证物证俱在,高乐成彻底没了借口,便也没多抵赖,一五一十地招供了。
“那些货本来就是黑货,不拿白不拿。再说了,那么大的生意,大老板还差这点钱?他们根本就不在乎。”
“那你父亲呢?”航仔追问,“你父亲阻止你,你为什么不收手?”
高乐成没回答,只是垂着眼,嘴角往下微微撇了一下,良久,他才闷闷吐出几个字,却又隐约红了眼眶。
“他不过是在乎他的老脸罢了。”他说,“他死了,没人会再拦着我了。”
单面玻璃外,詹思佑和梁逸飞对视了一眼,没人说话。
那天傍晚,梁逸飞拉开卷帘门,屋里只有阿嫲一个人在客厅里剥花生。
饭在厨房里冒着香,电视开着,粤剧咿咿呀呀地唱,老人跟着哼了几句,头也没抬。
“李羽呢?”梁逸飞问。
“出去了。”阿嫲把花生壳拨进脚边的垃圾桶,“说想去永吉里附近看看。”
梁逸飞看了眼窗外,暮色正从巷口漫进来,路灯刚亮,天色泛着暧昧的灰蓝。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脱下外套,走到阿嫲对面坐下。
“什么时候去的?”
“你出门后没多久,睡饱午觉了才去。”阿嫲抬头瞥了他一眼,“细路近排好似有心事。”
梁逸飞没接话,阿嫲也没再说下去,只是把剥好的花生仁推到他面前,又抓了一把新的。
之后的几天,审讯重点转向了单霏霏和跳楼案。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