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用两只手轻轻拢在肚皮上,一下下顺着,像在安抚小宝宝。
“宝宝乖。”
沈泠的声音又轻又软,因为在病中还没恢复,身体还虚着,声音有点沙哑,“你爸爸就是这样,不善言辞,我们再给他一次机会好不好?”
他说完,又去拉霍砚深的手。
“你别真的凶他。”他仰着脸,语调像是撒娇又像是商量,“你像我这样摸,轻轻的。”
霍砚深看了他一眼,伸出手,学着沈泠方才的样子,掌心贴着肚子,很轻很慢的抚过去。
说来也怪。
那孩子像是认了这动作,过了几秒,霍砚深的手掌下,竟真的传来颤动。
像一尾刚破壳的小鱼,试探着碰了碰他的掌心。
沈泠眼睛一亮:“老公,他动了,你感觉到了吗……?”
霍砚深没应声。
他垂着眼,手掌还覆在沈泠肚子上,掌心下,那团暖融融的隆起里,一个小生命正隔着一层皮肉,怯生生的和他打招呼。
霍砚深应该会心里一软,可这份心软,很快就被更沉重的东西裹住了。
这孩子在沈泠肚子里,一天一天长大,可每一次长大,都牵着沈泠的命。
他看着沈泠笑,心里却像隔着一层雾。
他高兴吗。
他高兴的,只是看见沈泠笑而已。
至于这孩子,他说不上喜欢。
他让沈泠受尽苦楚,让沈泠一次次躺在病床上,疼得咬破自己的手背。
他每踢一脚,每翻一次身,都在消耗沈泠本就不多的生气。
这些霍砚深都看在眼里。
可他偏不能表露半分,他只能和沈泠一起,为这小小的胎动而笑,笑的不露痕迹,像个再平常不过的,初为人父的父亲。
“他一定很健康,”沈泠小声说,语气里满是柔软的骄傲,“这么能折腾,以后肯定是个活泼的。”
霍砚深“嗯”了一声,把被子拉起来,重新盖到沈泠身上。
沈泠缩在暖烘烘的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还带着点病气的脸。
他下唇有些干,眼尾还肿着,鼻尖也红红的,眼睛水润润的看着他。
“等我好了,回家要给他买好多衣服。”沈泠说。
他越说越开心,连脸色都红润了一点,“还有小床,要摆在我们的卧室里,里头铺软的床单。以后晚上我们一抬眼就能看见他。”
沈泠伸出手,在空气里比划着,“就放窗户边啊,白天有太阳。”
霍砚深看着他,目光深沉,“好,都听宝宝的。”
沈泠在医院住了几天,倒是一点没觉得闷。
霍砚深不放心他,特意加钱换到了顶层的病房。
病房宽敞得像个总统套间,独立卫浴,落地窗,床边的小柜子上还摆了台平板,正对床的墙上挂着电视,游戏机插好了,手柄都给他充着电。
要不是手上还挂着水,沈泠都觉得自己是来度假的。
他白天没什么事做,游戏打腻了就看电视,电视看烦了就摸着肚子跟宝宝说话。
“宝宝,你爸今天出门了。”他靠在床头,手放在肚子上,小声说,“等晚上他回来,他让跟你说话。”
肚子里的小家伙懒洋洋的动了一下,算作回应。
沈泠就高兴得不行,全然忘了自己上午还在霍砚深面前蔫巴巴地说这难受那难受。
他什么都好,就是不想吃饭。
医院的营养餐他一口都咽不下去。那些寡淡的汤汤水水,他看着就犯恶心。可他又嘴馋,总想吃点甜的。
棒棒糖水果糖巧克力……什么都行,只要带点甜味,他就能开心一整个下午。
但霍砚深不让。
原因很简单,沈泠吃完饭之前,一颗糖都不许碰,否则他吃糖吃了个半饱,更不肯好好吃正餐了。
曾经霍砚深也由着他,直到有一次,沈泠趁他不在,一口气吃掉了半盒酒心巧克力。
那天晚上,他连晚饭都没吃,半夜还犯恶心,冲进厕所去吐,吐的脸色苍白,把霍砚深吓得半死。
打那以后,霍砚深就把零食柜上了锁,病房里的糖更是严格控制。
沈泠抱着平板,在病床上翻来覆去地折腾。他觉得嘴里淡得发苦,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所有味道。
他摸出手机,给阿文发消息。
【笔给你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