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孩子正学习着一门安身立命的手艺,苏奶奶心中十分宽慰,心中暗想,待到自己百年之后,也不必再担忧雨哥儿将来难以谋生。
苏木与苏家三房日子蒸蒸日上,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便是苏家大房。
苏有粮与苏晓非通奸之事败露之后,断了一条腿,名声彻底烂透十里八乡,走在村中,处处承受旁人指指点点,抬不起头做人;亲生儿子苏耀祖以此父为奇耻大辱,心中恨极了他;妻子廖翠芬,性情彻底大变,往日只是泼辣,如今满身戾气,动辄对着苏有粮破口大骂,摔盆砸碗。
苏家大房永远都是鸡飞狗跳。唯一能够让他们宽慰自己扭曲内心的,便是盼着苏木过得不如意。每每听闻苏木的炸卤摊子生意火爆,集市上排队的人从街头排到街尾,苏家大房便恨得牙根发痒。
可转念一想,就算苏木赚钱又如何?常年吃药耗去大把银钱,供养秦臻读书开销巨大,对待苏奶奶、雨哥儿又出手阔绰,几年下来能存下什么银钱?每每这样自我宽慰,苏有粮和廖翠芬心中郁结才会消散几分!
可他们不会懂得,苏木这些年花出去的每一两银子,都换来了实实在在的归宿。换来了苏奶奶安稳康健的晚年,换来了雨哥儿明理识字的立身根本,换来了秦臻奔赴科举仕途的底气。这些沉甸甸的收获,哪里是冷冰冰的银锭能够衡量。
苏木这些年,确实没有积攒下多么丰厚的家底。他常年服药,每年药钱就要支出五十两白银,可苏木不敢断药,也不愿断药。苏木能够清晰感知,这一具曾经被蚀草汁毒素侵蚀的躯体,正在一点点恢复元气,那一股从骨髓渗透出来的虚弱无力,一年年缓缓消退,精力和气力,都在慢慢充盈。
对待苏奶奶和雨哥儿,他更是毫不吝啬。家中米面油盐虽不算上等,却从来不会短缺,荤腥肉食时常上桌,四季衣裳料子柔韧耐磨,逢年过节,必定要给祖孙二人裁一身崭新衣料。再加上供养秦臻读书求学的各类开销,六七年下来,他起早贪黑的摆摊营生,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现银,算来算去,也仅仅只有六十余两。
转眼,大盛朝一百四十年,二月初,这笔微薄却来之不易的积蓄,便又派上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秦臻即将第一次下场参加童生试!
科举之途26
科举考试,自有一套森严的章法。大盛朝取士,以科举为根基,寒门子弟想要挣脱泥淖,改换门庭,踏入读书人的正途,便须先闯过县试、府试、院试这三道层层锁闭的关隘。
这三场考核从来不是接续开考,考完一场便立刻奔赴下一场,而是层层递进、逐级应考,每一级之间都隔着漫长难熬的等候时日。规矩森严,次序分明,考生只能按部就班,一步一步踏过前人铺就的科考长路,半分越级而行的余地都没有。
最先开考的便是县试,由本县知县亲坐考场主考,每年二月春风乍起之时如期举行,这是所有求学士子叩开科举大门的第一道门槛。
整场考试一共设下五场,逐日依次开考。每日天色微明,晨雾尚未散尽,考生便要赶到考场之外等候点验搜检,核对身份、查验夹带,方才能够鱼贯入场伏案答卷。待到日暮西山,暮色漫过院墙,便散场归家,等待第二日的考试。
五场考题各有侧重,帖经、经义、诗赋、策论依次排布,而第一场的经义考题尤为关键,堪称大浪淘沙。多少寒窗苦读数年的子弟,便是折戟在此第一场,提笔面对圣贤注解,脑中一片茫然,被直接黜落。能够熬过严苛的第一场,再接连撑完余下四场的人本就寥寥无几。
数场考试尽数落幕,便是万众翘首的放榜之日。可即便侥幸姓名登上县试榜单,也算不得真正取得功名,这一纸榜文,仅仅只是拿到了参与府试的准入凭据。那些榜上有名的学子,身份依旧和寻常布衣百姓并无二致,家中男丁依旧要承担徭役,名下田亩照旧要缴纳赋税,面见地方官吏之时依旧需要行跪拜大礼,不过是比旁人多了一份继续向上应试的资格罢了,算不得脱了民籍。
县试放榜之后,并不会立刻开启府试,总要等候一至三月的光景,待到四月初夏,春风褪尽,暑气渐生,方才轮到府试正式开考。
府试由一府知府亲自主持,考生范围划定得十分清晰,只收纳下辖各县通过县试的学子,一共四场考核,答题的规制、考场的纪律,与县试大同小异,只是评判标准较之县试更上一层。唯有顺利闯过府试重重考验之人,方能正式获得童生的身份,才算真正跨入读书人的门槛。
这份童生身份乃是终身有效,一旦得中,往后便不必再重复参加县、府两级初试,余下的光阴,便可一心沉下心来,专心备考至关重要的院试。可科考之路从不是坦途,无数寒门士子耗尽半生光阴,岁岁奔赴考场,却屡屡折戟于府试。不少人到白发苍苍,两鬓如雪,依旧只是一名应试的考生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