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陈瓒回应,余沉已经拎了把椅子过来,放在柜台后。
陈瓒看着递到面前的椅子,手指在书包带上蜷了蜷。理智告诉他该拒绝,立刻离开,回到安全的距离。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一步也挪不动。
也许……就待一会儿。等想好去哪儿再说。
他无言走过去,把书包放在了椅子上。
余沉见他坐下,笑了笑,便不再多话,转回身去整理前面盒子里散乱的小零食。
一场乌龙,不安的担忧落了地。可手上的动作却慢下来,他垂着眼,一个难以忽视的疑问盘踞心头:
李文川……到底是怎么进去的?
陈瓒沉默地拿出早自习没写完的卷子,草纸铺在旁边,握着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用余光注意到旁边那人熟练的动作。
余沉这几天……都待在这里?
想起张泽远和赵明明那句“不念了”,心头像被什么轻轻硌了一下。
“……你这几天,怎么没去学校?”陈瓒忍不住开口。
问这句,只是担心对方不上学之后,自己会丢掉家教兼职的收入。
陈瓒对自己说。
余沉怔了一下。“哦,”他抬了抬自己的手臂,“等拆线,我妈说拆完再去。”
陈瓒“嗯”了一声,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地点了一下。
可下一秒,他不解地问:“那我微信问你,怎么没回?”
余沉怔了怔,抬眼看过去。
微信?
“……没看到。”余沉说。
“我昨天发的,”陈瓒看着他,“你一整天都没看手机?”
余沉:“……”
偏偏就是他没看手机的那天。
这巧合来得太不凑巧。
总不能说,自己把他设成了免打扰。
“哦,想起来了,”他面不改色,“看见了,但当时在帮忙理货,手上都是灰,想着等会儿回,转头就忘了。”
陈瓒皱起眉。
忘了?
看他神色显然不信,看余沉清了清嗓子,带着点无奈反问:“你之前回我不也隔了好几个小时?还就一个字。都挺忙的,互相体谅。”
陈瓒愣了愣。
话一出口,余沉就意识到这听着不像解释,有点奇怪,倒像在翻旧账。
于是不等陈瓒开口,他把旁边装草莓的小盆推过来,岔开话题,“尝尝草莓,挺甜的。”
余沉转过头,继续手上的工作,没注意到身后陈瓒渐渐复杂的眼神。
——都挺忙的,互相体谅。
那八个字悬在空气里,染上了别的味道。
埋怨?还是……别的什么?
所以,余沉是在介意他回得敷衍?甚至用同样的方式,不动声色地还了回来?
这是……
陈瓒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笔杆,动作一滞。
欲擒故纵?
半步辞言
这四个字出现在脑海,引出震颤,连带着心脏都有点发麻。
指尖收拢,笔杆在掌心留下清晰的压痕。
眼前,余沉正侧身对着他,低头整理着那些零散的小包装袋。饼干和糖果在他手中依次归位,动作流畅随意。姿态闲适,神情平静,看不出一丝局促和异样。
陈瓒抿唇,心头涌上一片芜杂。
究竟是对方隐藏得太好,还是自己……真的想多了?
这一周没有见面,他冷静下来反复梳理过无数次。
他将与余沉的每一次对话、每一次接触在脑中回放。偷拍、保护、靠近……他试图找出无数种解释,最终却还是发现,除了“余沉喜欢他”这个理由,真的没有任何一种解释能自洽地串联起对方所有的行为。
可万一呢?
陈瓒咬紧牙关。万一还有他没察觉的盲点,万一真是他多想了?
在反复思量却找不到合理解释的那些时刻,他甚至宁愿这是某种自己尚未理解的算计——至少那样,他不必面对这份无法回应的情感,也不必背负让对方难过的愧疚。
他之前打算,暂时减少见面,保持距离。至于那些道不明的情绪波动,大概是慌乱和危机之下产生的错觉,只要让生活回到正轨,一切就能回归平常。
后来,未经思考来到这里,又追问对方不回消息的事情,他也很快给自己找出了理由。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