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声控灯好一阵坏一阵的,顾卓拎了几盒补品摸黑上了四楼, 敲了两下门。
保姆门开时齐镇正拄着拐杖站在客厅那几盆绿植前面,手里拿着个喷壶往一棵龟背竹的叶面上喷水。
“小卓来了啊。”老人家回头,“进来, 坐。”
顾卓把东西交给保姆, 换了鞋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整个客厅的距离, 房间里只剩下呲呲的喷水声。
片刻后齐镇把喷壶放下, 拿了一块布擦了擦溅到台面上的水珠, 然后转过身来看了顾卓一眼:“瘦了。”
顾卓说:“最近案子多,忙了点。”
齐镇没有接话,把布叠好放在台面上,走到另一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恩师快七十岁了, 这些年来身子骨一直不太好, 但老人家风骨依旧,灰白的头发梳得整齐,即便是行动不便也看起来有一定的岁月厚度。
“今天怎么想到过来?”齐镇开口问。
“正好路过,”顾卓说, “想着好久没见您了,上来坐坐。”
齐镇看着他,没有拆穿, 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在江屹那边还顺利?”
“还行,”顾卓说,“比去年稳了一些。”
齐镇点了点头:“稳就好, 你现在的位子,稳比快重要。”
顾卓点点头,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律所的事,齐镇一边听顾卓说一边伸手拿起茶几上的一个橘子开始剥,“圈子里最近没什么变动?”
“没有,”顾卓说,“江总把北京这边的业务都交给我管了,如果有变动我会第一个知道。”
齐镇把剥好的橘子放在碟子里,“那他倒是放心你。”
顾卓坦荡说:“他或许不应该放心我。”
齐镇闻言抬头瞧他一眼。
这小子。
他笑了一声,把碟子往他那边推了推:“吃吧,甜。”
顾卓拿了一瓣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齐镇靠在椅背上,淡淡道:“这两年你爬得越来越高,脸色却越来越差。”他转过头来,“病了?”
顾卓的手指在膝盖上一顿,抬起来推了推眼镜后看向老师,齐镇是从顾卓念本科的时候就开始带他的,如子如侄,这么多年了最是了解。
“小卓啊,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照过镜子吗?”
顾卓垂下头,满脸愧色,一言不发。
当年天启倒台后,他和林决明的那段视频终究还是传到了老师手里,老人家平生最疼这个学生,可那桩风波之后,整个律师界都认定顾卓是个为取证无所不用其极的人,流言起初沸沸扬扬,委实难看,顾卓多年来积攒的名声眼看毁于一旦,老师不可能不恼火。
但老人家到底了解顾卓,这孩子绝非那种不择手段之人,也许是一时失足为人所陷,也许是当真动了不该动的情,但无论如何,他绝做不出借天启太子爷的信任去反攻天启的事。
气归气,老人家心里始终存着这份笃定。
“错了就错了,错了就认,认完继续走,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明白么。”齐镇继续说,“再不好看如今也好看了,怕?怕有什么用。”
顾卓还是低着头没回答,齐镇看着他,感慨道:“你确实变了很多,变得畏手畏脚,你今天是来干嘛的?人来了话没来。”
顾卓的喉结动了动:“……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齐镇听完摇了摇头,低头把碟子里剩下的橘子瓣整理了一下,然后抬起来看向他的那颗绿植,“那就别急着说,这几年你一直把聪明都用在了事情上,却没用在自己身上,所以你没话说。”
顾卓终于抬起头看了老师一眼,齐镇没有回视他,目光还落在那棵龟背竹的叶子上:“还记不记得我当初教过你什么?”
“您教过的太多了。”
齐镇瞧他一眼,说:“法律是公平的,人却是悲悯的,但法律终归是服务于人的,作为一个律师,你不可以光站在法律的角度去判断,你还要站在人的角度考虑。”
他一顿,深沉道:“这句话放在你自己的事情上也一样,做人做事不能光站在道理的角度手起刀落,还得站在感情的角度去斟酌,你现在的状态全是在想事情对还是不对、该还是不该,却没有想过‘想还是不想’。”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