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思议?”她十指交叉放在桌上,声音平稳,“我并不这样认为。”
琉亚侧过头,眉头微挑,“都说对感情的敏锐是女性的天赋,克洛琳德小姐请具体讲讲,在下愿闻其详。”莱欧斯利也为她倒了杯茶,礼貌地推向她。
克洛琳德颔首:“抱歉,我这方面的经历不算太多,但亲情、友情和爱情在某种方面有共通之处,我姑且表达一些我自己的想法……琉亚先生,你的所有想法和评价是否跟那维莱特先生交流过呢?”
琉亚缓缓摇头。
“所以,你的许多想法不过是自作多情——抱歉,我一时之间找不到更好的形容。”见琉亚摇头表示不在意,克洛琳德这才继续:“你既然已经想要改变,那么就要从源头出发,这样理所应当地将自己和那维莱特先生摆在两个位置,和你先前敷衍的和好其实也没什么两样。你们缺乏陪伴和沟通。”
克洛琳德敲敲桌子,沉吟道:“就以我和我的好友娜维娅来说,当一切说开,彼此理解才是我们交好的关键……在那之前,我以为我们之间的问题永远不会解决,一个人心怀愧疚想要弥补,一个人当然永远不会原谅——显然,我想错了,我低估了她的坚强和勇敢。而且你们是伴侣,只要是两个彼此喜欢的人,更应该去理解对方才对。”
莱欧斯利“哇哦”一声,鼓起掌来:“真不愧是克洛琳德小姐,看问题真是切中要害!佩服佩服。”
克洛琳德轻轻瞥过去一眼,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轻啜一口,道:“过奖。”
琉亚苦笑:“……这真是沟通能解决的吗?”
“看来琉亚先生还需要先过自己这一关。”克洛琳德说,“但你要明白,如果就这样停滞不前,难过的不止是你。不要忽视了对方的想法,也不要太理所应当地去做一些为了对方好的事情,这样未免太过傲慢。”
莱欧斯利适时地补充了一句,带着点调侃,却也认真:“毕竟,我们的最高审判官在私人情感领域,可能比他在法庭上要稚嫩得多。他需要更明确的‘证言’和‘证据’……真没想到,我还能看到这一幕,啧啧,这才是真的不可思议吧。”
琉亚陷入沉默,确实,他似乎总在考虑自己,单方面地想要结束关系,单方面地切断联系,再到现在又是想要独自一人去解决自己身上的事,因为那维莱特内敛的爱,他从头到尾都习惯性地将对方排挤在外。这不对,太低劣了——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心中那份时常涌动的不安与刺痛源于何处。不仅仅是对自身过往的不确定和自我尊严的缺失,更是因为意识到了那维莱特给予的是何等珍贵而完整的情感,而自己曾习惯于用零散的、随时可以收回的“喜欢”去应对。那不仅仅是敷衍,却是一种更深层面的不公平。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之前最在意关于那维莱特“非人类”的一点,已经被自己完全忽视了。
莱欧斯利适时开口,礼貌又贴心,“怎么样,琉亚先生,您的一个月的假期还需要吗?”
琉亚笑了下,“请不要想吞掉我的假期,公爵,我可不会打白工。”
莱欧斯利轻啧一声,似乎十分遗憾。
“谢谢,克洛琳德女士。”琉亚诚恳地说,“你的‘判决’一如既往地犀利且公正。”他又转向莱欧斯利,眨了眨眼,“也谢谢公爵阁下看热闹不嫌事大式的……催促。”
克洛琳德:“不谢,我正好也感兴趣罢了。”
莱欧斯利哈哈一笑:“能帮上忙就好。不过,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恐怕不适合立刻去沫芒宫上演什么感人戏码。”
“我知道。”琉亚活动了一下还有些无力的手腕,却侧目望向通道口,长翘的眼睫下,明亮的双眼仿佛能穿透厚重的金属壁,看到那个站在沫芒宫深处,日复一日毫不停歇的身影。“有些事情,急不来。但至少……我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梅洛彼得堡的犯人都被疏散到哪里了?位置够用吗?”
“岸上的临时寓所,因为提前做了准备,位置还够用。”莱欧斯利说,看着琉亚一肚子坏水的表情,恍然大悟,爽朗一笑:“差点忘了,你也是一名‘犯人’呢!可惜现在守卫都不在,既然如此,就由我这个狱警头子亲自将你羁押吧。”
他伸展背部,道:“请吧,琉亚先生。”
琉亚摆出犯人的派头,唯唯诺诺地戴上镣铐,三人便坐上通往岸上的电梯,久违地感受到阳光、不,是阴光的照射——满脑袋厚重的乌云把太阳都完全遮住了,稍远一点的枫丹庭上空更是阴雨绵绵。
琉亚眺望着,心情并没有先前自己表现的那么乐观。
【作者有话说】
糟了,本来想写追夫,但小龙这样子,感觉稍微一示好就要沦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