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破屋内并无旁人后,才缓缓往窗棂处凑。
她的动作谨慎缓慢,等挨到窗前看清外头的局势时,外头的打斗已经持续了好一会儿了。
那屋外拢共来了三位军士,其中两位早已倒地不起,仅剩一位身板高挑壮实的仍在和斗衡对峙。
沈婳伊正想看清那军士的样貌,外头忽刮来一阵急风。狂风骤雪,直迷得人眼睛都要打不开了。
在模糊的视野中,沈婳伊凭身型勉强辨别出了斗衡。她虽不通武艺,但身在武籍,比武时看出谁处劣势还是轻而易举的。
那名与他对阵的军士身手不凡,武艺显然在斗衡之上。二人切磋得没过几招,斗衡竟只剩自保躲闪的余地了。
沈婳伊深知再若拖下去,只怕斗衡迟早要败于他手。若是斗衡不慎在对阵中丧了命,今后她要如何赶路?
何况在这等局势莫测的时节,军士往往都是成群结团。她在林氏那里已算死人,那些军士只怕也认出不她的身份。若是借此引来了其余的军士,她要如何在那些军士手中自保。
她断不能纵自己陷入如此危急的境地。拦她前路的人不能留,阻挡她前路的人不能活着。
沈婳伊握紧了左手臂,那手臂上系着张三浩之前给过她的袖箭。她在离开南华行宫后,就一直把它留做防身之用。
她不过是帮着斗衡用袖箭解决个人而已,她的眼力不会因风雪所迷。她看得准,只要能射中他的后背就行,她一定要让斗衡活着。
沈婳伊抱着必除其碍、定要往前的决意,决绝地使起了系在手中的袖箭。箭一发射,就无回头之路。
沈婳伊看见中箭之人的身体一颤,随即便是斗衡干脆利落的刺剑声。那剑正中他的要害,让那人顷刻倒下,不会再有人挡在她身前了。
沈婳伊大松了一口气,走出破屋正想和斗衡汇合时,那中箭之人却在弥留之际抬起了头,咧嘴几乎是笑着对她说出了两个字:
&ldo;小妹……&rdo;
兄妹
一听这话,沈婳伊不免疑惑。等细看时,她才看清那过路的军士不是别人,正是送她到南华行宫后就辞别的大哥‐‐沈玉谨。
沈婳伊陷入巨大的惊异中,天旋地转,不明所以。她无法想象当初辞别她远去的沈玉谨,居然会以这样的形式与她再见。
斗衡那一剑刺准了他的要害,她知道他这回要死了。死亡这个讯息过于沉重,她因茫然诧异所往上飘的神智,并没来得及往下坠去感知他的死亡。
沈玉谨以往在她跟前就连身受重伤的场面都不曾有。她的大哥,儿时同她拌嘴,长大与她疏远的大哥,他在她的记忆里一直是鲜活的,大哥不会死。
沈婳伊陷入混沌难明的境地,情在过往的旧事中飘浮,理智却早已触底,半蒙半醒,浑浑噩噩,恍若大梦一场。
她在大梦中抱起了沈玉谨,口中本能地呢喃着:
&ldo;大哥……大哥……怎么会是你,不会是你……&rdo;
&ldo;算你赢了,小妹。&rdo;
在她怀中的沈玉谨好似也在梦中,走到生离死别的地步,他竟然还试图咧嘴同她笑。就仿佛他们都还小,他不过是在同她玩捉迷藏的游戏。
鲜血从他笑着的口中喷涌出来,刺疼了沈婳伊的眼睛。他看见恐惧在她的瞪大的双眼中疯一般漫溢,就差要吞没他们彼此。他下意识缓和了嗓音道:
&ldo;都是天意,小妹,你我之间,老天明显更想让你活着。而我恶事做尽,没资格活着。&rdo;
他记得当初死于他手中的至亲至爱,自动手的那刻起,他便隐隐知晓今日所为,今后必定有轮回报应。沈玉谨想过无数回自己的报应,只是没想到这报应会是沈婳伊给他的。
她算是给他个痛快了,没让他死于折磨、病痛与羞辱中,而是利落地结束。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沈玉谨在这份利落的死亡前反倒有了种释然与轻快,除了他小妹的哭声,一声接一声,凄厉而沉重,试图把他拽回人间。
&ldo;大哥,大哥!大哥你看着我!你不要睡过去啊大哥!你不要走!你不要在我面前走……求你!你看看我啊大哥!&rdo;
&ldo;小妹,我死了对你而言是好事。我若活着,就一定会把你抓回去讨赏。儿时是父母,大了是赵家,如今是阿舅,我一定会把你抓回去,我死了不好吗……&rdo;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