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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上眼睛,嘴唇贴着他湿透的发旋,声音轻得只有祝君安能听见。

“你听我说。”

祝君安在他怀里发抖,但哭声渐渐小了。

“你没有杀人。”宁致远的声音很沉“我会处理。”

潮汐暗涌

雨停了,海面上铺着一层灰蓝色的光,分不清是月光还是曙光。

祝君安靠在副驾驶座上,毛毯一直拉到下巴,他偏着头,额头抵着冰凉的车窗玻璃,眼睛半阖着,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睡不着,好像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纳文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但他太累了,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每一个关节都在叫痛,胃里翻涌着酸水和恐惧,后颈上纳文掐出的指痕在衣领下隐隐发烫。

他把自己缩成一团,膝盖收进胸口。

宁致远单手握着方向盘,衬衫湿了一半,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被雨水打湿的皮肤“哪里受伤了?”

祝君安摇了摇头,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受伤了,疼痛已经被恐惧和肾上腺素冲淡了,他只是觉得冷,冷得连牙齿都在打颤,身上的衣服早就被雨水和汗水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像一层冰壳。

他偏头看了祝君安一眼,没有安慰,没有责备,只是把空调开高了些,以一个过来人的姿态对他说“第一次杀人都这样。”

天已经大亮了,海岛的阴天早晨没有阳光,云层很厚,灰蒙蒙地压在山岗上方,远处的水面上浮着一层薄雾。

车停在普雅岛为数不多的民宿前,两层楼的小洋房装修简洁,深色柚木地板,米白色墙壁,客厅窗户上挂着一层半透明的纱帘。

宁致远接到了手下的电话,表示那头已经处理好了,他点点头,转而对祝君安说:“把自己弄干净。”

祝君安站在玄关,脚下是冰凉的柚木地板,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被从那个黑色的深渊里捞上来了。

祝君安走进浴室关上门,站在花洒下面,热水从头顶浇下来,他看着水流从自己的头发上淌下来,变成淡红色,汇入地漏打着旋消失。

祝君安怔怔的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颧骨凸出来,眼窝凹进去,眼眶下面是一片青黑色的阴影,脖子上那几道指痕已经从红色变成了青紫色,像一串被掐碎了的葡萄。

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难怪讨人嫌。

指甲缝里的暗红色被热水泡软了,一点一点地被冲掉,露出底下苍白的的皮肤,他试图刮掉指缝里血的痕迹,刮到指尖发红发疼,还是觉得没有洗干净。

他不知道自己在里面待了多久,宁致远推门进来的时候,花洒的水还在哗哗地流,蒸汽浓得看不清人影。

宁致远关了水,扯了一条浴巾裹住他,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祝君安裹着浴巾坐在床沿上,头发还在滴水,水珠沿着后颈湾在锁骨上。

宁致远拿过急救箱,从里面取出碘伏瓶子,拧开盖子,用棉签蘸了蘸,然后抬起祝君安的下巴,开始处理他额角的伤口。

动作不算轻,碘伏碰到伤口的时候祝君安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宁致远的手很稳“你爸的事,已经处理好了。”

祝君安的手指蜷了一下。

宁致远换了根棉签,继续擦他嘴角那道裂口“你退学以后,打算怎么办?”

祝君安闭了一下眼睛,他整个人已经麻木了——

纳文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他在玫瑰园读书,跑到学校门口堵他,当着来来往往的学生和家长的面,揪着他的领口把他从校门口拖出来,嘴里骂着“小杂种”“白眼狼”,说他偷了家里的钱跑出来读什么贵族学校,说他妈是个出轨的贱人,说他没良心。

保安过来拉,纳文就躺在地上撒泼,说学校拐卖未成年,说自己儿子被人骗了。

那天之后,校长和他谈话,带着眼睛的中年妇女说话温声细语,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我们理解你的家庭情况很特殊,但玫瑰园的校董会对学生的背景有严格要求,你父亲这样……频繁地出现在校门口,已经严重影响了学校的正常秩序,我们建议你先处理好家里的事情,学业的事情可以以后再考虑。”

“嗯。”祝君安别无他法,带着最后一点自尊,低声应了一句,选择了退学。

宁致远没有再问,从急救箱里翻出一卷纱布,开始缠他脚上的伤口,祝君安的脚底被碎贝壳划了好几道口子,有些伤口里还嵌着细小的沙砾,宁致远用镊子一颗一颗地夹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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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