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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物老婆都留不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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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在离婚后的第五个月收了尾。

庆功宴摆在市里最大的饭店,红桌布,转盘上搁着几瓶茅台。院长端杯讲话,说这个项目从立项到结题历经四年,中间几度差点夭折,能走到今天,在座的每一位都是功臣。大家鼓掌。李言坐在王院左手边,面前的白瓷杯里倒的是茶水。有人过来敬酒,他端杯碰一下,喝一口。

媒体报道第二天就出来了。经济版头条——“具身机器人核心算法突破,产业化落地进入倒计时”。报道一出,合作邀约涌进来。院里专门成立了成果转化小组,他作为核心骨干被派去做顾问指导。每周叁天在院里,两天去合作企业,日程排得满满当当。

表面上看,他走出来了。王院在走廊里碰到他,拍了拍他肩膀,说气色比前阵子好多了。他点了点头。

只有他自己知道,更严重了。

自上次调整之后,不再整夜失眠,不再需要酒精,每晚十二点前躺下,早上七点醒。一觉到天亮,没有梦。醒来之后精力充沛,像是睡了十个小时。但有些东西不对——他的记忆开始出现空白。

周叁下午叁点到四点,他在做什么,想不起来。周五晚上八点到十点,想不起来。实验报告翻到某一页,上面有几行批注,字迹潦草,笔锋很重,把纸都划破了。他辨认了很久,认不出是自己的字。他把那页报告抽出来对着光看——字母的弧度、数字的写法都是他的习惯,但力道不对。他写字从来不会划破纸。

他把那页报告夹回笔记本里,没有告诉任何人。

某天晚上洗完澡,站在洗手台前刮胡子。镜面上蒙着一层水汽,他伸手抹了一把。剃须刀从下颌角往上推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刀片划破皮肤,血珠渗出来。他放下剃须刀,抽了张纸巾按住伤口。

抬起头的时候,镜子里的水汽又蒙上去了。他看着镜中模糊的自己,那个人也在看他。隔着水汽,空间发生了扭曲,镜中人眼神是愤怒的。

“为什么洗了那件睡衣。”

李言的呼吸停了。声音是从他自己喉咙里发出来的,但他没有开口。镜中人的嘴唇在动。

“何枝的味道都没了。你拿什么来自慰?嗯?”

李言攥着剃须刀的手垂下来。镜中人看着他,嘴角往下撇着,眼神阴鸷。

“老婆留不住,念想的东西也毁干净了。怪不得她不要你了。”

他盯着镜子里那张脸——自己的脸,自己的嘴,说着他自己从未想过的话。但那种神情不是他的。那种带着掌控欲的、把一切都视为掌中之物的自负,他从来没有过。

“你是谁。”

镜中人嗤了一声。“你说呢。”他微微偏了偏头,像在打量一件不称手的工具,“跟你这样的废物共用一副身体,是我的失误。”

李言的手按在洗手台边缘,指尖发白。

“何枝,你没有能力留住她。”镜中人的声音低下来,像钝刀割肉,“那就我来。”

“你想干什么。”

镜中人往前倾了倾,隔着那层水汽,他的脸被放大了一圈,每一个字都落得很慢。“我会让她回到我身边。而你——”他退回去,眼神从阴鸷变成了蔑视,“彻底出局。”

李言的手猛地往前伸,五指张开抓向镜面。掌心撞上冰凉的玻璃,镜中人被遮住了。他把手慢慢拿开,水汽又蒙上去,镜面上只剩他自己的脸,眼神惊惶。

他握紧拳头砸向镜子,玻璃裂开,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把他的脸割成碎片。每一片碎片里都只有他自己。

他关了灯,走出浴室。卧室,他坐在床边,双手搭在膝盖上。没有喝酒,没有失眠,他清醒得很。正因为清醒,他知道那不是幻觉。

他病了,很重。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凌晨两点,窗外的蝉鸣早就歇了。镜中人的话还堵在耳朵里——废物,老婆都留不住。

他无法反驳,那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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