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朝风颂深吸一口气,对他道,“那从现在起,我便不做朝家人。”
朝别赋眼前黑了一瞬,仿佛没有听清朝风颂方才说了什么,喃喃反问道:“……你说什么?”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那荒野上孤绝的身影当着自己的面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大哥,对不起,”朝风颂隔着轿帘看向自己的血缘至亲,湿润的眼中承载着千言万语,“这一次,我不会再听你的了。”
他这样说着,弯腰拜倒在地,将前额重重地磕在地上,滚烫的眼泪夺眶而出,砸进了面前的尘土里。
“……”时间仿佛静止一般,朝别赋大脑空白了许久,才找回自己发着颤的声音,“站起来……朝风颂,你给我站起来!”
朝风颂恍若未闻,兀自直起身子又重新伏下,“砰砰”在地上连磕了三个响头,接着抬起满是泪痕的脸仰望他,一字一顿道:“自今日起,我自愿叛出朝家,天地为证,日月明心,此誓不改,绝不……绝不回头。”
“……朝风颂,”朝别赋不知道现在自己的嗓子出奇地尖利,几乎算是歇斯底里,他难以置信道,“你竟敢威胁我?”
朝风颂站起身子来,朝别赋只觉得一瞬之间这青年身上似乎发生了某种巨大的变化,就听对方回道:“朝家主,我只是希望能够选择自己走的路。”
朝别赋怔愣一瞬:“你叫我什么?”
朝风颂只朝他一拱手,提剑转身向苍茫大地走去。
“朝风颂!”朝别赋喊住他,厉声道,“别闹了,你看看你失去朝家的身份还能有什么?你信不信,与其让你被人欺骗害死,我可以现在就让你死在我手下!”
朝风颂闭上眼舒出一口气,复又睁开双眼,身下脚步一刻未停:“那便……为这一刻的自由而死。”
“朝风颂!你——”朝别赋一把拔|出腰间佩剑将面前锦帘斩为两半,迈步上前就要追去,忽然间,他太阳穴处传来一阵针扎般的疼痛。
朝别赋眼前一黑,脚下一软,直接从轿上栽了下去。
“家主!”
“家主大人——”
意识坠入黑暗的前一刻,朝别赋鼻尖传来一阵寒梅的凛香,他无意识地伸手抓住了一片衣袖,口中挣扎着呢喃道:“梅……”
荒原上,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朝风颂似有所感,他停下脚步转回头来,却见原地早已空无一人。
云雾缭绕的空中楼阁里,渡松乔甩开身边人钳制自己的手,不悦道:“你最好是有要紧的事。”
莫何妨无奈地叹了口气:“本家生变,浮主命我将你带回。”
“老头给朝家带孩子与我何干?”渡松乔一边迈开步子往阁中走去,一边皱起眉头,“还是说你以为我会和你一样,喜欢他们世家过家家一般的争权游戏?”
说话间他们已走进阁内,但见上首处有两人相对而坐不发一言,隐隐有对峙之势,莫何妨察觉到气氛的诡异之处,连忙制止了渡松乔的话头。
奈何在座之人皆是一等一的高手,方才二人交谈早已一字不漏地传到了众人耳中,就见坐在左侧的问浮元转过头来,对二人道:“阿乔不必这样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毕竟这一次参与争权的——”
他说着看向自己对面的女子:“可正是我们自己人呐。”
渡松乔随对方话语将目光投向坐在右侧正在悠闲喝茶的女子,但见对方广袖罗裙,朱唇皓齿,含笑望过来时,眼角花钿仿佛能摄人心魄。
可惜渡松乔毫无反应,只开口问道:“桐扶疏?你又在搞什么鬼?”
桐扶疏不紧不慢地放下茶盏,笑盈盈回道:“听闻此次阿乔去南洲,遇到了几个有趣的孩子呢。”
渡松乔挑眉看着她,示意那又如何,就见桐扶疏曲起手指轻轻一弹,将赤县城发生的事重现在众人眼前,兴致勃勃道:“我也相同,没想到托阿乔的福,竟让我见到了故人。”
渡松乔仍旧无动于衷,莫何妨却心中一紧,他顺着桐扶疏视线看去,就见对方目光正落在持剑与算家主对峙的青年身上。
他试探着道:“他……”
问浮元似是知道他要说什么,直接回道:“他是倚西楼的儿子。”
莫何妨心下剧震,却听渡松乔没什么感情地开口道:“是么?我瞧他剑法不及他母亲万分之一。”
“……”短暂沉默之后,问浮元率先接上话头,他盯着面上浮现怀念之情的桐扶疏,质问道:“你也不必顾左右而言他,老夫是在问你为何要出手帮助朝令辞上位,不是让你在此追忆故人的,休要以无关之事混淆视线。”
“怎么会无关呢?”桐扶疏向他勾起嘴角,“小令辞想要一个解释,我也不过是想要一个解释罢了——”
“不如浮主来告诉我,当年西楼姐姐究竟为何会去算家?”
算无名睁开双眼,意识渐渐回笼,重新聚焦的视线里出现了一片雕花精美的床顶,鼻尖则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沉木香气,熟悉又陌生的味道勾起了他
脸红心跳